厨房里只剩下冰箱的灯在嗡嗡作响，雨敲在窗台，像有人用指甲拨弄旧木。林浅把门悄悄关上，手里攥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条，包装纸被折成三角形塞在口袋里，像一张还没来得及翻开的账单。她的指节发白，呼吸稳得不算宽，但每一次吸气都把衣领贴得更紧。

门外的灯影里，段屿的影子先出现。他的房门半掩，黑色衬衫领口翻着，两道细长的疤在脖颈上像地图。听见脚步，他没有说话，只把烟掐在指缝里，指节的烟灰落在地板上，像迟到的回答。

"你来干什么？"他没有上前，声音低，像衣角被拉扯的布音。

林浅把塑料条放在桌上，像放下一张票据。"帮一个忙。"她说话平静，慢吞吞的节奏里藏着拼命压下的颤抖，"就是个......检查。"她没有把包装拆开，拇指在边缘来回转，动作像在翻账。

段屿盯了半晌，终于走近，眼睛里有着夜色的边缘。他的口音带着县城的粗糙，讲起话来是短句。"你说清楚。别绕弯子。"他把烟头压了，手掌按在桌上，指关节白得像小石头。

"哥走了。"她说，声音像一条细线被扯断，"他走了两年，回不来了。他让我留下孩子的名义，但他已经不在了。我......我想借你一次。"林浅的嘴角没有温度，像把话放成了冷盘。

段屿的笑薄了一圈，没有到眼里。"借？这借要利息的。"他伸手，把包装撕开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像是剥开一个不合口的橘子。塑料条亮出两条淡淡的线，靠近灯光看像是浅浅的划痕。

他没有说话，只用食指触碰那条更淡的。指尖在塑料上滑过，留下了一道淡黑。林浅几乎想抽回手，却停在空气里。段屿的手心热，触碰像个判官的锤子。片刻后，他朝窗外看了看，声音重新干掉。"你知道，我能做的，不多。"他把指尖在测试棒上再抹了一下，像想把证据弄成更确定的形状。

"你这是在干什么？"林浅喊得有些失了分寸。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在墙上，重叠又分离，像旧照片。

段屿没有抬眼，烟味在口里打圈。"有时候证明只需要一点力气。"他说，短促，像结了节的麻绳。"你想要孩子，那就做。不是所有孩子都要问出处。你要的是一个名分，还是一个能记住你的肩膀？"

林浅闭上眼，眼睫上章了冷雨的影子。空气里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外面雨停了，街灯里溅起水花。她把塑料条抽回来，想把那道被他抹出的黑擦掉，可手指落在上面，指腹带走一小块墨，像留下了自己的指纹。

段屿把烟摁进了杯子里，杯里的水泛起一圈花纹。他用口音更重的话说："三个月，林浅。三个月里，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孩子生下来，名字随你。若是坠了，你也别怪我。"每个字都像是扔在桌上的硬币，响得清楚。

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回敲，像有人在另一间屋子里用力敲门。林浅抬起头，目光里有一种以后才会懂的坚定。"你现在说这些，是在收据上签名，还是在索要抵押？"她缓慢，却没有退缩。

段屿的眼神微一闪，像刀片在光里擦了一下。"都算。"他抽出一根新烟，点亮，火头把他脸上的影子往下拉长。"不过可别以为这是救赎。救赎太贵。午夜福利视频都有账要还，你把这个债记在我头上，我也会把它记在你身上。"

他把烟放在灰缸边，灰烬掉在那条被他抹成的线上，黑色的圆点突然扩大，像一颗小星坠在塑料上。林浅看着那一点儿黑，像看见了一个还没做决定的世界。她把塑料条折回去，递给他，声音平静到冷："好。三个月。"窗外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压成一条，雨后的空气里有种不肯整理的沉默。

段屿听到脚步声，站起身，袖口擦过桌面。他离开时没有回头，只在门框上停了一秒，声音像最后一片被扔出的瓦片："记住，林浅，孩子不会记账本，只会记人。"门关上，像一块厚重的木板落下。厨房里剩下那条被他指纹搅出的黑线，和杯里慢慢散开的烟灰，像个判词，冷冷地躺在灯光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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