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最后一排的窗子半开着，风把黑板上的粉笔屑吹成细小的灰雨，落在他的卷子上，像是为他编的假证据。顾浅把铅笔当成筷子般夹在指间，敲了两下课桌，笑声轻得像别人的耳语。

林浅夏站在过道里，书包垂得低低的，书脊上一角被折出一条旧痕。她摘下耳钉的时候拇指有微微的颤；那动作快而干净，像是习惯性把自己归位。她扫了一眼教室，目光落在顾浅身上，停了三秒，然后又转开。

"又在临摹鸭脖店的菜单？"顾浅把字写得很随意，像是怕别人把他当回事。话里带着笑，但笑声后面空着一段不能说的苦。

林浅夏没有笑。她伸手把桌上的数学卷翻到最后一页，笔迹整齐，数字像列队的学生。"你把证明写成了注释。你知道这两者的差别吗？"她的声音平静，像陈述事实——不是责备，也不是温柔。

外面钟走得慢。班主任的声音从隔壁教室传来，像是压在空气里的秩序。成绩榜被拉出来，纸张摩擦的声音很响。有人开始低语，像潮水一样往前涌。

顾浅侧过头去，看到榜上自己的名字在那一片密密的数字中很显眼地靠下。有人拍着他的肩，喊了句"哥们稳"。他也笑了，笑声里却带着一根不该存在的刺，扎在舌后。

林浅夏的手在他肩上落了两秒，动作简单到像放错了东西然后又补回去。她低声说："你不是不知道，装和挣扎是两回事。"

顾浅的眼睛收缩了一下，那是一瞬的关门声。他抽出一张纸，指节白了。"我装，是因为你们都习惯了那个版本，省得麻烦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口子，看到成绩高了就会——"他停住，不是因为忘词，而是因为有些东西一说出口就会碎成粉。

林浅夏等他把话吞下去。她的口气里没有怜悯，只有算数般的冷静："你这样，别人都会被你耽误。包括你自己。"她把一本笔记放在他面前，翻到一页，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，字很小，像用针写的："别骗自己了。"

那四个字像针眼直扎进顾浅的脊背。他的笑顿时没有了声音，像是有人拉掉了空弦。教室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鞋底摩擦地板的声响，能听见有人吞了口口水。风把窗棂吹出细碎的响。

顾浅没有接那张纸，也没有争辩。他把笔帽咬到碎了一点，嘴里脱出一句话，带着低凑的苦味："你把它留在这里，算什么帮忙？"语气里既有责怪，也有求救的稚嫩。

林浅夏合上笔记本，手指在封面上按了按，像是在按下一个暂停键。她收回了那句帮忙的念头，声音变得更低，几乎是她自己与自己说话："真正的帮忙，不是替你擦掉成绩，而是帮你把这些东西放回去，让你自己去承担。"

顾浅听了，脸上的表情像被风吹皱的纸。他站起身，把卷子折了几下，折痕深得像刀。走出教室的那一刻，门把手凉得刺手。他在走廊的光里停住，背影被长长拉开，像个要溜走的影子。

林浅夏往他的方向望了一秒，然后转身去拿那本没关的笔记。她的指尖碰到那张写着"别骗自己了"的纸，像碰到一块还在跳动的冰。她没有把纸塞回去，而是沿着缝隙，把它推得更靠里一点。微弱的呼吸像窗外的风，带着凉，带着决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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