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挤着冬天的味道：湿围巾、热气和刚煮开的方便面的余香。苏晴一手握着吊环，指节白得像没上血色的瓷器。窗外是行色匆匆的霓虹，玻璃上映出她略显疲惫的侧脸。她低头看了看表，又抬头看车门，像是在等候也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原位。

杨大明上车的时候不急不慢，外套扣错了一颗扣子，领带歪了一点。他的眼神先是扫了一圈，像测量位置的尺子，最后落在了苏晴身上。那一瞬，苏晴的手心一热，吊环里的指节不自觉用力抓了抓。杨大明迈到她旁边，站得近得能闻到咖啡的苦味。

“你今天晚了。”他的话短，像扔进水里的石子，声音没高，却把水面震皱。“路上有人多。”苏晴的回答像是条陈述句，平平地放下去，像是在给自己的存在做注解。

车子在红灯前停下，整个世界像被按了暂停键。车内的喧闹变成了呼吸的节拍：手机的键盘声、司机低声的喃喃、两个年轻人在后排的笑。杨大明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拇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，像在翻看某样自己又怕看的东西。他的眉头轻轻耸了一下，手指停住，眼底有一瞬的往下塌。

苏晴知道那种往下塌。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越过他的肩膀，捕捉到屏幕里的一行字——一半是联系人名，一半是信息的开头。暂时性的好奇让她靠得更近了一点，胳膊碰到胳膊，隔着两层衣料，她能感觉到他手心里微微的汗。

那行字像一颗石子，丢进她的肚子里，溅起几圈冷。“我已安排好一切。你不必等我了。”短短的一句话，没有表情包，没有语气标点，像刀口一样锋利。

车厢里突然变安静。苏晴的舌头觉得干，像是被抽走了唾液。杨大明把手机往回一收，动作迅速又刻意，像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口袋里。“去哪里？”她的声音很小，几乎听不见，但在她自己耳里清晰得像铁锤。“出差。”他答得像答一个题，几乎没有留白，语速平平，像关上了一扇门。

前面有人想要下车，车子一拐弯，一个小包掉到地上，几片散开的照片滑出，被轮胎碾过，发出轻脆的撕裂声。那声音像是在确认什么——照片上的笑脸被拉长，变成不全本的样子。苏晴弯下腰去帮捡，指尖触到一张被泥点染过的边角，是他们一起去年的那张——笑得很真的她，和不在当时的他。

她把照片折好，塞进外套里，站起来时肩膀抖了两下。车门打开，她下了车，冷风像刀口一样切过脸。背后杨大明的身影还在车厢里，手机亮了一下，又暗了。苏晴没有回头。她的步伐有节律，像在记账。雨开始落下来，滴在她收起的那张照片上，滴在那句话上——你不必等我了。车门在她身后关上，一声不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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