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在窗台上，像有人用细小的牙齿在刮旧账单。台灯的黄光把键盘刻成一片黑白牙床，屏幕上的应用名只剩一个图标：全本txt小说阅读器。陈行的手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，指腹有些凉，像是摸到了别人的梦。

他点开一个文件，文件名是小行——小时候母亲喊他的名字。文字像流水一样流进来，白纸黑字，没有花。房间里只剩着文字和雨声。陈行的嘴角没有动，他的呼吸在胸腔里整理成两拍、三拍。手指无意识地在桌边划出一道盐渍。灯泡在这一瞬间像是咳了一下，闪了两次。

插入的第一行不是故事，而是一段对话，字体是一行行冷静的陈述：“如果你看到这段话，说明我输了。不要关掉最后一页。”语言像冰刀，直接削到骨头。陈行读到这里，眼皮跳了一下，像是被硬物碰到。

忽然，聊天窗跳出。是阿强，像往常一样，粗糙的语气带着酒气：“行，你又在捣鼓啥旧玩意儿？别看那些破文了，出去吹会儿风去。”他敲字的手急促，句尾经常省略助词，像急着往外扔炸弹。

陈行没有回。他把电脑的角度调了半寸，屏幕反射出自己脸上的两道影子，一道是眼袋，一道是窗帘的褶子。文字继续，故事讲的是一个门框，上面有三道划痕。讲述者写得很慢，像是在数着什么：第一道，是因为愤怒；第二道，是因为恐惧；第三道，是一次刻意的替代。

那一句突然像针扎进了他的胸：“门上的第三道划痕，不是你刻的，是我刻的。”他记得那是他小时候的仪式，每当离家去住院或出远门，他就用钥匙在门框上划一刀，算是留个标识。那天夜里，他以为是他自己留下的。文字像手掌，攥住他的喉咙。

阿强又发来两句冷嘲热讽：“哟？听起来挺玄乎的，你家门会说话了？”话语短得像石子，砸在他心口。陈行点开文件底部的时间戳：2016年11月，那一夜。他忘了，他总是忘。脑海里浮起母亲的声音，低且有尽头：“别去管，别惹事。”

文字继续，讲述者换了口气，像是坐到了床沿，声音变得细小又直接：“我把她关在屋里，留下三道痕。你总记不住细节，你每次都看错第一道。你以为是你赤手刻的，其实那把钥匙一直在我的口袋里。”一句话像把钥匙掰断。陈行的手背上突然冒出冷汗，指甲把掌心划出一道白线。

他猛地合上电脑。屏幕的反光里，门框的剪影像被盯着的动物。阿强在那头已经烧开了酒，“来一趟，别在这鬼天气里自寻烦恼。”语气里有粗暴的温度。陈行站起来，脚踝像冻住了一样，动不了。他走到门边，光线不够，他伸手摸到门框，指尖碰到不平，那三道划痕像被新抹过油的旧伤。

在指缝里，他摸到一小片纸。纸是湿的，纸上只有一行字，笔迹模糊，但他认识那笔触，就像在他额头上能记住的一块老伤疤：别开门。纸条下面，门外传来三下敲击声，节奏不快，不慌不忙，像是在数数，也像是在等他数完。雨停了。世界只剩下那三下，和他手里没有温度的纸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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