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在夜里，像没气的鼓点敲在破瓦上。萧行站在半塌的钟楼里，背靠着湿冷的木梁，手里的刀还残留着热。风从断壁缝里钻进来，带着硝烟和泥土的腥味。月光在他的掌心抖碎，映出几道黑色的刀痕。

“别动，别乱动。”声音粗得像磨刀的石块，是老朱。老朱蹲在地上，肩膀在颤，鼻子里喘出短短的气，指甲缝里黑成阴影。每说一句话，他都用力咬牙，像怕把自己也咬出血来。

萧行抬头，没有回答。他的眼皮跳了两下，呼吸稳得不像刚经历屠杀的人。手指在刀柄上转了一圈，动作像习惯。刀面上粘了一缕布，暗红，半干。他把布往袖子里一塞，像藏了不该看的东西。

沐瑶站在窗台上，影子细长。她的声音低而清，像翻书的手指，“别人还在等着午夜福利视频回话，声音越小越危险。午夜福利视频得把消息送出去，今晚或明早，必须有人去。”她的话像顺着骨头落下，冷静而不留余地。

“走？”老朱抬起头，嘴角带着不耐，“现在？那外头还有埋伏。他们不只是想杀人，想灭名。”他吐出这句话时，嘴里有血腥和咽不下的怨气。

萧行看向窗外。营火稀稀落落，远处是松林像张开的手掌，黑得看不出纹路。他的视线落在一片泥地上，那里有一串不全本的脚印，浅浅的，像有人赤着脚跑过。他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上青白分明。
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话短，没有修饰。老朱抬手想阻，却只握成了一把空拳。沐瑶的眼睛在暗处闪了下，那一瞬她的下颌绷紧，然后松开，像是把一块石头放到心底。

萧行出门时，门框在他肩膀擦出一声细碎的响。雨后的空气像洗净了的刀刃，逼得人眯眼。他走得慢，脚步剪得轻，像是怕惊到什么。走到半路，他弯下身，手在湿土里摸到东西——一小段布带，褪了色。布带上有个小结，结里还有一撮发。萧行低头，风吹得布带轻颤，像睡着的孩子在抽动。

老朱在后面咆哮起来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你别碰！别碰那个！”他的手颤着，像想抢也像怕碰触。萧行没有回应，他用刀尖挑开布结，指肚沾到头发。那头发是细的，带一点烛灰。萧行的喉结在动，像被一根细线牵着。他把头发对照在月光下，视线里突然有了一个名字，慢慢浮出来。

空气瞬间安静。远处传来一声犬吠，短促，像刺破皮肤的针。萧行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抬起，把布带绑在刀柄上，动作缓慢而坚定。他看着两人，眼里没有泪，只有想要把所有话都压下去的决绝。

“若是回不了家，”他终于说话，声音像刀刃轻削，“就把名字带回去。”话里没有怜悯，也没有哀求。老朱哽咽，沐瑶眸光一滞，像被轻轻碰到旧伤。萧行转身，脚步更沉。他的刀在月光里闪了一下，刀尖正对着天边那一簇昏黄的营火，像一根要写下誓言的笔。

风里，出奇地传来孩子的歌谣，断断续续，像有人在桥下哼着。萧行的肩微微颤了一下，随即稳住。他把刀柄上的布带拉紧，结好。那结像是系住了一件将要放手的事。他瞥了一眼老朱与沐瑶，收回视线，然後跨步下了坎——每一步都带着回不去的声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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