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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影被午后的窗缝割成条。光细碎,像被菜单折过的牙印,落在旧沙发的扶手上。陈玫坐着,膝盖往胸口收着,指关节白了又回红。她把手伸进吉他箱,像在摸一张发黄的脸。
箱里不是弦,是一叠纸和一只褪色的塑料手环。纸边缘卷着,像被汗水舔过。她用指尖掀开,纸上是一张即时成像照片:一个男孩,十二岁左右,留下半截笑容,眼睛像她小时候的翻版。照片背后,用拙劲的笔迹写着三个字——春日。
声音从门缝外溜进来,像潮水。郝岩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袋矿泉水,停了三秒,才低声说话。话语稳,缓,但没有安抚的温度:“你想告诉我什么时候?”
陈玫没有抬头。她摸着照片,指尖沿着男孩的鼻梁划过,像触碰一块早已裂开的瓷。她的声音短而平:“什么时候?”
郝岩放下矿泉水,瓶盖拧得咔嚓一声。他的语言像是校稿之后的句子,干净利落:“十年前。你走了以后,他跟着你妈走了。她把照片掉了在你箱里。”他说完,目光飘向天花板,像想把话钉住,钉在某个安全的地方。
“你妈?”老宋从角落里爬出来,双手插腰,脸上还挂着耳机压出的红印。他咧嘴笑,像要把所有不舒服都往外挤:“哎呀,别闹了,来不及了就来不及。今天是开场,别整出戏来。”语言粗陈,带着乡音的硬度,像木桩一样挡在话题前头。
空气里突然沉了。隔壁房间的调音台传来低频的嗡——像心脏在外面跳。陈玫把照片贴到手心,指节更白。她扯开喉咙想说些什么,吞回去的声音像被刀刮过。
小姝靠在门框上,脚尖轻敲地面,语速快得像拨片:“天,还记得那首吗?你写的时候是不是就——”她话没说完,面上露出不合时宜的笑。她的声音像短促的节拍,缺一拍又接不上。
陈玫终于把目光抬起来,声音像纸被撕开的那一刹那:“是谁把它放进去的?”她问,语气里没有质问的锤子,只有裁缝用的刀口,细小到几乎听不见。
郝岩的手抬了下,指尖磨了磨自己的拇指,像是在整理一页未发表的稿子,他说:“你妈说是忘了。可能是怕你突然想起。也可能——”他顿了顿,换了个词:“也可能她想你记得。”
陈玫的嘴角抖了一下,不像笑,也不像哭。她把照片塞回吉他箱,关上盖子,手却没有松开。箱盖下面,小小的塑料手环挤出一条白痕,像被时间压出的印记。
门外传来开场前的呼吸,人群在热场段落间互相敲打着手机屏幕,像在敲一个将要开裂的蛋壳。老宋把手搭在吉他箱上,力道过重,箱体响出刺耳的一声。
他用最简短的词说了句:“台下有人,把手环带着。”
空气像被针戳破。陈玫的瞳孔里没有小说般的突显,只有一瞬间的静默,像电梯在最顶层停了。
她站起来,动作慢得像拉长的胶片。每一步都把旧事拽向现在。郝岩从背后伸手,想拽她的肩膀,指尖却在她背上停住,像怕碰碎什么。他的声音低了分贝,压着形容词: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陈玫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平静,但唇边有个不合时节的颤:“准备好去唱一首给台下没有听过的孩子吗?”她说完,整条话像一块冰坠进水里,声波短促,溅起小小刺痛。
她推开舞台门的瞬间,光像一把刀切过,照在她手腕上。台下第一排的男人抬起手,塑料手环在光里闪了一下:淡黄色的带子上,黑色字母被汗水磨得发亮——春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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