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下，像是在把舞台上那些老旧的看板冲刷得更光亮。后台的走廊里只有灯泡低语，灯罩上积着细灰，光斑一成不变地滑过地毯。她把伞靠在门框上，手心里有个小黑盒子，表面温得像刚从衣袋里掏出。

化妆间的镜子四周装着一圈暖黄的灯，光把每道裂缝都照得柔和。老沈坐在妆椅上，手里卷着一根没点燃的烟，烟蒂在指缝间对着桌面划出灰白的弧。他的外套有久未洗的酒味，嗓音像老门的铰链，低而粗：“又是谁来搅和这出戏？”

她放下盒子，指尖先绕了一圈镜框，才把目光落在他脸上。他在灯下不敢直看镜子，像是在害怕看到别人的脸。她说话平缓，节奏快而干净：“我来做个采访。说清楚再开始。三天热度养成，流程走完你就上热搜。”

系统的声音在她脑里像短信提示：〔系统：目标—名气器养成；剩余任务：1/3；情绪倾向——谨慎〕。这声音没有情绪，只把数字一条条扔出来。她没有回话，手指把盒盖掀开，里面是一个像怀表的小装置，表盘黑得像夜。

老沈抓着烟的手颤了一下，声音换了腔调，软了：“我不是不想红，红有什么用？当年那事——”他停住，看向镜中自己的眼角。像刀削开的一条，眼底滚着比湿润更旧的东西。她听见他喉咙里像被撕裂的布。

桌上有个破旧的纸盒，盖上贴着一串用签字笔写的名字。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，指尖碰到一张折旧的票根，票上有孩子的涂鸦，字迹歪歪扭扭：“沈哥救我。”纸角被拽得发白，那里有一圈深褐色的印记，像是旧伤。

老沈的笑是裂开的，没把笑的边缘收回去：“那孩子还记得吗？她说我救了她，但我救的是谁？我记不清了。你要点热度，先把记忆整明白再说。”他说得笃定，像是在把自己的疑惑推给她。

她把那张票根举到他的面前，手指不自觉颤了两下。系统更新：〔任务风险——情绪干扰；建议——删除干预记忆以提高传播效率〕。它的话又冷又短。她盯着票根上的字，字迹像被时间按扁，慌张里有种不可逆。
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她问。声音里有职业的距离，但眼底的光翻了个小浪。老沈抬起手，指尖按在了镜子上，像是在隔着一层玻璃摸自己的影子：“别把那孩子名字变成噱头。名声不是替罪的棺材。”

她记得系统曾教她一句话：名气是货币，也是火。能让人温暖，也能把人烧净。她把黑盒子靠近桌面，指腹抚过金属边，能听见内部微小的机械咔嗒。老沈闭了眼，好像在清点失去的东西。

“三日，”她说，“先做一场让所有人觉得你回来了的戏。”她的语速骤然放慢，像是把话掰成小块：“演出得真，伤得也要真。观众一哭，热度就能被点燃。”老沈眼睛睁开，里面有灰，有怒，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倦。

他抽出一根烟，蹭着火机，火花照亮他手背的血管，那一瞬，像灯泡炸裂的声响在室内长留。他唱起不和谐的调子，像是自嘲也像是警告：“要是那孩子的名字被你们当道具，我自己把这些票根扔进舞台灯里烧了。”

她没有马上回答。手指按下盒子上的一个小钮，灯光在表面转了个颜色，由黑变为暗红。系统在她脑中又一次简洁报告：〔风险：高；收益：极高〕。她想起了那张票根，想起了老沈说话时嘴角无声的收紧。

最后，她把票根——没有读出那歪歪扭扭的名字——又塞回纸盒，手指压紧那被挤出的褶子。她起身离开时，走廊里雨声更大，像是替那些无名的名字在哭。老沈站在灯下，影子瘦得像被拉细的布。

门关上的瞬间，系统在她脑里发出最后一句话：〔任务开始倒计时：72小时。注意：所有名气都有代价。〕她听到那句警告，比雨声更清晰。外头一盏广告灯闪了两下，像是有人在舞台上拉下了一张薄薄的幕布——下面，可能是光，也可能是骨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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