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着小雨，屋檐的水滴敲打着黑色的铁窗框，像人在屋檐下无声的数过往。灯光在桌面上拉出一片窄窄的淡黄，茶杯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，仿佛随时会沿着时间裂开。林晓站在门口，手里的雨伞还滴着水。她的指尖有些白，像是刚刚攥紧了什么。

顾清坐在书桌后，背影笔直。房间里只有钟摆的节拍和他翻纸的声音。翻纸并不急，像是在做一件耐心的手活。声音停下，他开口，句子短而准确："进来。"

林晓把伞放在角落，伞尖碰到地板，发出轻微的擦声。她环顾四周，书架上的书排得整整齐齐，有一处书脊被按出一道褶。她的眼神在那处停留了一瞬，像是想抓住什么回忆却被墙上的光影推散。她的声音有点干涩："你……还在这里。"话尾拖得长，像是怕被擦掉的字迹。

顾清抬头，眼里有冷静，但并不冷酷。他的语速平稳，每一个字都像掷在桌面上的硬币："我一直在。"

林晓移步到窗边，雨丝映在玻璃上，外头的世界被打碎成一片又一片小小的亮点。她背靠着窗框，手掌贴着冷冷的玻璃，呼出的气息在上面留下雾气。沉默里，她的声音终于软下来："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件事？"

顾清把手里的纸折好，放进抽屉，随手抽出一个小木盒，轻轻放在桌上。木盒盖被掀开，里面是一朵被压扁的白色雏菊和一枚旧发簪。雏菊的花瓣边缘发黄，像被时间咬过的纸。林晓的手微微抬起，指尖颤了。

"这是……"她说不出全本的话。记忆像潮水，涌上来。那年夏天的火光、焦黑的被单，还有母亲在门缝里塞进她手心的东西。她一直以为那朵花和发簪都被烧掉了。她的声音里有回音："我以为都没了。"

顾清看着她，目光没有笑也没有怜，像石头打在水面上，激出圈圈涟漪："我在旧宅的地基下找到了它们。你小时候把它们藏在柜底，没带出来。后来拆掉那栋房子时，我翻了出来。"他停了一下，指尖敲了敲木质的盒盖，声音小而干："你会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在旧宅。"

林晓把发簪攥在掌心，金属有凉意。她的喉结动了动，笑声像是碎了一地的瓷："你为什么会在旧宅……？"她的话语里有不信，更多是慌张。她抬手，指尖无意识地摸到了手腕内侧的一道淡淡的白线——那是小时候的伤痕，隐藏得很好，连她自己有时也会忘。

顾清的目光瞬间柔和了几分，但语气依旧干净利落："因为我买下了它。"他换了一种说法，像是在宣布一个合同条款："明天开始拆。"

这一句像是把房间的气温抽走一层。雨声变得高亢。林晓站直了，手里的雏菊一下子瘪了，像被风抽走了颜色。她几乎听见自己心口的撞击声，像是有个东西从她胸腔里被掏出来。她的声音忽然细碎，像要从指缝里漏掉："你买它干嘛？"

顾清把木盒推近一点，指尖没有触碰她的手，只是放在那里，像是交给她也像是在摆放一道选择："还给你。或者，全部收走。你自己挑。"他的眼里有一种耐心的冷静，好像在让她自己承受选择后的重量。

林晓的手在盒边抖了两下，她把雏菊放回，动了几下，最后伸出食指抹过花瓣，动作轻得像是在怕惊动什么。她没想到有人会把她以为被火吞掉的东西还回来，也没想到有人会用那样的方式逼她面对自己的过去。空气像被针扎了，留下一个洞。

窗外的雨拐了个弯，打在另一片檐下，发出干脆的声响。林晓听见了，像是听见了结论。她抬头，眼睛亮成了刀刃："你不是来还东西的，你是来决定我能不能保留记忆。"句子很短，却像是刀入骨。

顾清的嘴角没有表情，他靠回椅背，灯光在他脸上划出一条冷峻的线："我从来不做决定——除非那决定里有我自己的名字。"他说完，声音收紧，像是最后一颗钉被敲下。

林晓的胸口像被人按住，呼吸被挤瘪。她想说话，想跑，想把那过去重新塞回火里。盖下木盒的那一瞬，木箱的盖子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，像是合上的棺材盖。她并不想问为什么他会把她的过去安放在别人的手里，但她明白了一个事实：从明天起，她不能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
灯光往下垂了一点，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盒花。顾清站起来，动作简单，把纸椅推回原位，外套的布料摩擦声低而冷。他走到门口，回头时，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邀请也像是命令："走吧，别让雨把你淋成往事。"他说完便出门，门在雨声中关上。林晓捧着那朵雏菊，指尖着凉，花瓣上落了一圈新的水珠——像是她要不要继续留住的东西，正慢慢滑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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