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走廊的塑料味和水泥的凉意揉在一起，灯光在积水上撕出一条条硬线。程夏站在对面门前，手里拽着钥匙，指节白得像被冻透的骨头。她抬起头，楼道里空空的，只有远处电表箱里轻微的嗡嗡声像是在等候。

钥匙滑了。金属落在地上的声音，清得像被放大的心跳。她蹲下去去捡，背后忽然传来一个收敛的脚步声，鞋跟在水渍上带出一小圈波纹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声音没有招呼，有的是观察。江逸辰站在门口，西装没有褶皱，发梢还带着雨珠。他背着伞，肩膀像条斜着的旗。他看她的样子很久，像在考量一道容易忽略的题。

程夏手一顿，指尖碰到那枚空空的婚戒位。她把脸侧过去，声音干涩：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
他没有笑。湿了伞尖，他把伞靠在墙上，动作迅速而不多余。“我住这栋。”他说这句话，像是在交代一个事实，也像在放下一件武器。

空气里收紧。她的肩膀僵了一秒，然后又松下，像是被勒住的绳子忽然被人松了半格。程夏把钥匙插进门锁，手指比刚才稳了一点点，但仍然在发抖。

门开了一条缝。江逸辰伸出手，指腹轻轻碰了碰门边那处褪色的漆皮，把门完全推开。门和门框摩擦出低低的吱声，像秘密被撬开的声音。他没有进去，只站在门口，身影把走廊剪成一片黑。

“你变了。”他说，语气里没有惊讶。程夏听到这句话里藏着的更多东西：算计、时间的记录，还有一种并不被期待的温柔。她回过头——想辩驳，想说不是，但是声音干巴，“哪儿变了？”

他走近三步，两步，停在离她够近却又不碰她的位置。江逸辰的手指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纸，折得整齐，像是放了很久的。纸上有她的名字和一个日期。程夏眼里跳出一点光——那是她早已撕掉的证明，曾经想把那段生活切断的证据。

他把纸推到她手心。纸冷，边角磨白。程夏的指尖触到那一行字，呼吸割裂了一下。江逸辰的声音低了，像是紧贴着伤口说话：“你以为没人看见你走那晚？没人知道你把所有东西往垃圾箱里装？我记下来了。”

她的掌心湿了，但不是从雨。程夏抬头，想找到反驳，想找到一句能把这份被注视撕掉的话。可江逸辰仍然平静，平静里带着一股冷意：“你不欠他什么，也不欠任何人。”

她哽住了。墙上的钟像是被放慢了速度，秒针拖着沉重的影子。江逸辰的手指突然伸过来，轻轻勾起她的下巴，那一瞬的动作没有占有感，只有确定。他看进她眼里，目光像被磨过的刀，既能切断旧日的缠绕，也能割开一种新的可能。

程夏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烟草味，像旧日的一个记忆被硬生生拔出来，疼得让人想退却。她的声音小得像被针扎过：“你为什么要记这些？”

他把她放开一步。雨打在窗上，发出连续的短促声。江逸辰的唇角动了动，最后说了一句话，轻到几乎不能听见，却像一颗石头扔进了她的胸口，荡起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：“因为你走得太快，连对不起都没来得及说。”

这句话像冰，像火。他转身，伞在手，回头时目光不温不冷：“如果你准备好了，别再一个人爬这道楼梯。”门在他身后关上，声音沉得有分量。走廊又回到灯光和水渍，只是程夏还站着，指尖紧攥着那张纸，像抓住了最后一块踏脚石——却发觉脚下依然是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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