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的灯泡黄得像旧唱片，上面还沾着一圈手印。墙上的钟停在三点十八分，玻璃里映出她的侧脸——鼻梁上的红点，像是刚才没忍住的痕迹。冰箱在低音里嗡着，茶杯边缘有一道茶渍，像是时间留下来的划痕。林曦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桌上，指节因为捏得太紧而发白，袋子里是两只剥开了的橘子和一盒速溶咖啡。

敲门声先是轻，然后有节奏。门缝里钻进来的光和雨点撞在门板上，发出小小的刺耳声。她没有立刻去开门，只是把手滑过钟的边缘，指尖停在断裂的分针上，像是试图按回那一秒。

门外是周围楼道里最不会绕弯子的声音——周阿姨粗糙的嗓门带着津巴布韦似的准话语：“林曦，屋里还当真当博物馆啊？孩子肚子都咕咕叫了，你倒是起来。别跟着那男人的影子打擂台。”她的语速快，话里夹着邻里惯有的不留情。林曦没笑，把门拉开一条缝，眼神干净得像刀片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的声音短，像是在关掉一个定时器。周阿姨站在门外，雨滴在她的围裙上成行，像被逼着写账。她塞过来一包馒头，馒头温热，带着酵母的酸气。阿姨的手指探过来，勉强扒了扒她的头发，“别把自己弄成那种人。时间会收账的。”

楼下的脚步声刚退，手机亮起。来电显示是章凡，那个把话说成方程式的人，他说话像拆分句子：慢，分清，留余地。他用了十秒钟的停顿，把“林曦”念成一个需要判定的问题。林曦看着屏幕，指头颤了一下。终于接了。

章凡的声音在听筒那头平稳地流淌，像办公室里输出来的报告：“我知道你不想听，但有些事，不能永远放着不谈。我这几个月，做了些决定，也有些欠账需要结——”他是那种会把感情计算成账目的男人，句子里总是带着利息和到期日。

林曦的回应像关闸：“别来了，不必解释。”她的声音里没了颤抖，只有一层冰冷，像冬日未化的水渣。章凡笑了一下，笑里有习惯性的礼貌，“我没说解释。我是说分期。”他换了个词，像把硬币翻到另一面，“我把午夜福利视频的时间分了几期，你需要的，是一次拿走全部；而我，只能出每个月一份。”

听筒那端有个停顿，像电梯某层间隙的静默。林曦忽然听到自己的手指摩挲照片边缘的声音——她把旧照从抽屉里抽出来，那是一张被水汽弄得斑驳的合照，章凡的笔迹在背后歪歪扭扭：“分期付款，首付：离开。”

那句话像钝器。章凡在电话里继续说着他的金融式温柔：“我不是不爱你，只是承受不起一次性的支付。我可以每月给你一点，直到本息清偿。”他的语气仍是那个学会了如何分配温度的人，礼貌到让人难以反驳。

林曦把照片攥成一团，微微发白的指关节像是被什么掐住。厨房的钟依旧不走。她把照片摊开在水池边，打了开关，水流顺着照片边缘，将字迹冲刷成斑点。章凡在电话里又说了一句，仿佛在递交最后一份合同：“这样对双方都好，你说呢？”

她没有回答。他那头沉默了一秒，像计算器按了等号。挂掉声音的刹那，楼道里传来电动车急刹的尖锐，像是把某个约定卡在轮胎里。林曦把那张已经半湿的照片从水里捞起，按在掌心，纸吸住温度。纸上残留的笔迹像是欠条，字里写满了期限。

她把合同折好，放进口袋，像把一笔贷款带着走。门外雨大的把伞撑出褶皱，街灯下的水珠在地面弹起，像小小的还款。林曦转身，手指扫过停在三点十八分的钟——这一刻，钟面在她的指腹下冰冷又真实。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纸张，声音低到像是给自己算账：“好。分期开始。”

更多有关do时不堪入耳的话是爱还是不爱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