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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在窗外绵成了一张湿帘。屋里只有水汽和茶杯碰击瓷壁的轻响。苏晚用指甲把杯沿的茶渍刮起,又放回去,像在把记忆抹平。门外有人敲门,敲得急促又不肯多等。她站了一会儿,手都没抬,才慢慢走过去,指尖还留着茶的温度。
门开时,顾弋的胳膊贴着门框,衣领湿了一半。雨水从发梢滴落在脚垫上,溅出小圆点。他没有先笑,也没先说话,只是把外套的扣子拽了拽,像拽断一根看不见的线。声音低,带着城市里工地上的沙哑:“我来一趟。”
苏晚让他进来,动作放得很轻,像怕打碎什么。他进来时先看了看茶几,视线落在那只被她用来刮茶渍的勺子上,手指有个无意识的抚摸,像是想把它暖回去。屋子里有一种按着不说的话,像褪色的帆布,紧紧贴在他们两个人身上。
顾弋把湿衣服搭在椅背上,手里拽着一个小纸袋,袋口折得不整齐。他开口快,句子短,如同厚重门扉推开的声音:“我来,是还东西,也…想见你一面。”
苏晚看着纸袋,手心微凉。她习惯了把感情装成问句,试探着:“还什么?”她的声音里有一层平静,这是她多年练成的防备。
他把纸袋放到茶几上,随手翻出一个小东西,是只手工小毛线鞋,线头打着结。鞋底还印着泥点,像从别的时间带回来的脚印。他没有看她,视线固定在窗外的雨幕:“她走了,孩子也走了。东西,到这里来寄存了五年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小刀,割在空气里。苏晚的手颤了一下,杯子里茶水晃成了小海。她几乎要笑出来——分不清是要笑还是要哭。她问得很慢:“她?”
顾弋抬头,那一刻他的目光湿润,但嘴里还是冷冷的:“就是当年我走的那个人。她走得急,留了孩子。孩子叫晚晚。”
苏晚听到名字,胸口像被人猛然按住。晚晚——她自己的名字,从来只有她一个人独占。五年的空气里突然破了一个洞,所有她以为属于自己的声音,都被抽走了。茶杯在她指缝里变得很重。她说不出话,喉间像被绷了弦。
顾弋把那只小鞋放在她手边,手指碰到她手背,温度瞬间泄开。他的声音里少了工地的粗糙,多了年轮似的疲惫:“我以为——我以为你会知道。我没想到她会走,孩子也会跟着走。我把东西收好,收着,想着哪天能还给你。”
她突然笑了,笑得没有力气,像是把所有的愤怒和惊讶一起压成泡沫。“还给我?”她的笑声里有碎裂。她起身,走到窗边,把雨幕当成屏障,背对他说话:“你以为名字可以替代这些年吗?”
顾弋沉默了,双手背在后面,指节泛白。他的下巴紧了一下,像咬住了什么。门外雨声密章,屋内时间变得稀薄。他没有争辩,只是低低地说了句:“我知道我错了。”
那句承认没有任何救济力,却比任何辩解都来得真切。苏晚没有回头,她的肩膀在轻微颤抖,像一根细绳在风里摩擦。她伸手,把小鞋收进抽屉,手指按住那只鞋的时候,触到了线头残留的淡淡口红味。
那一瞬间,所有的理智都倒塌了。她把手缩回,像被烫到。顾弋看得见,她的手指沿着抽屉的边缘,留下了浅浅的印子。他抬手,像要去抹去那印子,又缩回。
他站起身,外套还湿。门在他身后开了又合上,门把的反光带走了房里的最后一点温度。雨点继续落,落在门外的地毯上,化成小黑坑。桌上那只小鞋侧着,边沿沾着雨泥,像一颗被掷在桌上的心,滚到角落里,停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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