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得像有人把水管拧死了，只剩几滴悬在破烂的檐口。旧剧院里，空气厚得能切成片，灰尘在灯光里像小虫子一样颤动。阿娜站在中场走道，手指摩挲着信封的边缘，指甲缝里带着煤灰味。她的脚下是被人踏烂的红毯，褪色像伤口。

罗大山靠在最后一排座椅的扶手上，像一块老石头。短促、粗糙的声音从他嘴里剥落：“别逗，快给我看看。”他没抬头，手指敲着膝盖，像在数子弹。

阿娜把信封推向舞台边沿，灯光扫过纸面的湿光。纸里只有一张即时成像照片和一张小纸条，纸条上只有两个字：谢谢。她先看了文字，然后低头看那张照片，像是被磁铁吸住。

照片里，是她自己。床上，头发散乱，眼睛闭着，呼吸的线条在被子上留下一圈浅浅的轮廓；窗帘微开，外面是她家的楼影。照片角落有个日期，昨夜两点。她能背出那张床的每一道褶皱，她知道被子是右侧有一块花色，枕头左上角有一缝线头——可她昨夜整晚都在外面。

韩博士把玩着眼镜，声音像冬天的河流，慢而冰冷：“成像机留下指纹。光源方向和室内反射都给了午夜福利视频时间戳。不是伪造。”他的话里没有怜悯，只有精确的咬合。

阿娜的手一松，照片从指间滑出，纸角擦在地上的灰，带起一条黑线。她盯着那条黑线，像盯着一根鞭子。胸口像被谁按住，呼吸粗重下来。她想说话，声音先溢出来一小段喘息。

小樊从影厅门缝里探出头，声音颤得像旧电线：“外面有人。两个人，轻垫鞋——走得很慢。”他说话像是在掂量是不是把东西扔出去。每个词都被钝掉了棱角。

罗大山立刻起身，手臂一伸，像平地拔起一根刺。他没有看照片，只把它塞进口袋，像塞进火里。“他们现在知道咱们在这儿。”这句话很短，带着可以砍人的重量。阿娜觉得自己像个被点燃的引线，时间往回退，回到那些她以为埋起来的名字和地址。

她想到了母亲床头柜上的那只小瓷杯——母亲死的时候，杯子里还留着未喝完的茶，现在她看到照片里床头角落里也有一只白杯。她突然听见自己的心在嘴里撞击，撞出血腥的声响。刺痛从胸口穿过，像针扎进旧伤。

韩博士的手指轻轻按在桌上，像是在按下一个冷静的计时器：“有人在屋里。有人看着你睡着，然后走。”他抬头看她，目光清冷不含情绪。“他们不是想要你。是想让你知道，你不记得的地方有人去过。”

阿娜把手伸向口袋，指尖碰到照片的边缘，纸的温度像尸体的微温。她的嘴唇动了，吐出一句毫无修饰的话，像把刀子摆出来：“告诉我是谁。”周围静得像被罩上了布。

脚步声在楼上响起。不是疾走，不是匆忙，而是一种从容的、测算过节拍的落下。每一步都从天花板传来，像用指甲刻在木头上的数字。灯泡在天棚里微微颤动，像有东西在上面攒动。罗大山握紧了手里的枪，指节发白，韩博士把袖口拉了拉，像整理一张名片。阿娜把照片重新塞好，声音低得像放进冰窟：“他们想让午夜福利视频知道，他们可以看见我睡的样子。”

楼梯口的暗影里，有人放下脚。声音近了，像把窗帘拽开。阿娜抬头，瞳孔里映出一个迅速靠近的黑洞，天棚上的一束光突然照下，一点一点划出人的轮廓——不是面孔，是一个人正在走下来，而他的手里，正好拿着一张与她手中一样的照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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