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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沿着窗台滴下,像有节奏的脚步。门外的楼道被黄灯拉长,潮湿的塑胶袋贴着楼梯扶手发出薄薄的霉味。林小旬把湿伞靠在门口,把鞋上的雨水轻轻跺掉,动作小心到像在躲避别人的视线。她的手背有几处微微发红,是提行李时磨起的茧。她停了一秒,指尖在那道茧上绕了个圈,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。
厨房里有茶汤的苦味。厉言站在灶台前,把瓷杯放回碗柜,指节处的指纹清晰,像刻了字。他没有看她,声音平静却带着核准人的斩断力:“换了鞋放门口。衣服自己放洗衣篮。”
林小旬笑了,声音里有点儿干:“这是进门的欢迎词吗?厉先生。”她把名字噎在嘴里,像是不太愿意让它全本落地。她把行李拖到客厅,箱角擦过沙发,留下两道浅白。
厉言转过身,眉眼不动。他的声音像把尺子在桌上敲响,简短而有分量:“试婚期还有两个月。规则在合同里。”
她坐到沙发边,裙摆贴着皮革发出轻响。外面雨声更密了。林小旬把伞柄轻轻敲着膝盖,像是在数步子,忽然又把手缩回,指关节发白。她的语气变软,像换了频道:“两个月可以谈条件吗?比如——晚饭不必每天吃同一道菜?”
厉言冷笑了一下,像是打掉一个引号:“条件是生活条款,不是情绪。”
厨房的吊灯投下一块亮斑,林小旬瞥见冰箱上贴的便条:一行字,工整到没有温度——’垃圾二十点前倒,宠物猫喂食六点八点。’便条角落又被贴了一张小小的照片,照片里有两只猫,一只黑一只花,黑猫的眼神朝镜头,花猫侧着头,像欠了人情。
她伸手去拿,指腹碰到纸的瞬间,便条下夹着一张更薄的纸条,墨迹模糊得像是被雨水洗过。林小旬抽出那纸,看到上面只有一句话,字小得像有人硬着嗓子写出来:“别把我当段子。”她读了三次,眼眶背后像针扎,那个针不疼,却一直在那里。
厉言朝她走过来,脚步很轻。进门时他钥匙上的小金属扣还垂着,光反在他手背骨节上。他把手伸过来,不要任何东西,只是把纸条从她手里取过去,用拇指按在那句字上,像摁住一个跳着的虫子。
他的语速很慢:“这是我不想被当成的东西。”
林小旬抬头,灯光里她的瞳孔湿了,眼睑的血丝像细小的经纬,她突然笑了,笑里有点儿锋利:“你怕被当成什么?可你已经把规则写成了企图。”她的声音里有棱角,词句不再抛光,像碎瓷在手里一摸就裂。
厉言的脸色僵了一瞬,那一瞬间,他的颧骨一个不经意的线条就像裂开的缝。他把纸条揉成一团,又展平,像在做两件对立的事。“不是企图。”他又恢复正常的冷静,“是试探。”
林小旬把箱子拉近,手指在拉链上来回磨,像是在测量哪处是真实。她突然从箱底摸出一个小皮夹,指尖触到它的瞬间,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。皮夹里只有一张合照,边角被折得很狠——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几乎一样,但照片背面,有个字被划掉两遍。原来那个字是她的名字。
她把照片放在桌上,对着灯看了又看。厉言拇指伸出,指尖轻轻抚过照片背面被划掉的字痕,动作温柔得不合他的形象。然后他说:“那是以前的事了。”
林小旬听见那句话之后,胸口像被人轻轻撞了一下,疼得不是肉,而是记忆里有个空位被重新扣上。她站起身,伸手,慢慢把那张被划掉名字的相片对折,一刀两断,照片边缘发出低沉的纸声,像裁判的锤落地——
门外的雨似乎停了,外头的世界突然安静。厉言把照片收进自己的口袋,手指在口袋口扣了两下。他看着她,眼光里有一丝想藏却藏不住的软:“试婚,是合同,也是赌局。你想赌什么?”
林小旬把手放在胸口,像在按住某样要逃出来的东西。她抬头,目光平静却冷得像刀:“我赌你会记得我名字。”
厉言没有马上回答。他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那是他们签过的合同副本,角落里有她的签名,字迹稚嫩而斩钉截铁。他看着签名,像望着一张陌生人写给他的遗嘱,然后把纸折好,递回去,声音低得像在关门:“那就留着,别丢。”
林小旬接过纸,指尖触到他的指腹的温度,温度里夹着别人的香水味,细小得像偷来的声音。她闻了一秒,然后把纸塞进包里,不再说话。外面楼道里有人关门走远,留下水泵回响。
她开了灯。客厅的黄光把厉言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道未被缝合的线,晃在墙上。林小旬把箱子提起来,脚步稳稳当当,像是有个目的地。她到门口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,目光落在那个角落里的便条和两只猫的照片上。她没有说再见,门在她身后合上,声音轻得像是做了件很重的事。
厉言站在黄灯下,手里还捏着那张合照,指节泛白。他没有追出去。他把照片塞回口袋,指尖碰到那被划掉的名字,像碰到一根针。外面的雨又开始下,这一次带着更细、更密的节奏,像在为什么敲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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