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漏下的铅，打在营房的铁屋檐上，发出不耐烦的啪啪声。地面上是一片软泥，带着机油和岁月的气味。老齐站在门槛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，肩膀紧绷着，像一块不肯让雨渗进去的石头。

他抬脚踏进院子，靴子压出一圈一圈深浅不一的印子。目光扫过每张脸时没有停顿，但每一次呼吸却在房间里多出一秒的湿度。

韩静把一叠打印纸推到桌上，边缘被雨打得卷起。她的声音像针，干净、短促：“信号在零八点十二分断开。目标最后坐标六点七海里外，海况急变。无人回传位置。”

小唐把帽檐一拉，帽子滴下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。他的语速快，带着未褪的愤怒和年轻人的不耐：“这他妈就是消失？就这么没了？午夜福利视频当真就把人拼进去不带个回家的计划？”

老齐的手指突然动了下，抓住那张纸，指节发白。他咳了一口，声音像是从井里拉上来的烟：“别激动。先把事实说清楚。哭喊解决不了淤泥。”

陈真从角落走出来，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是湿漉漉的东西。他不急不缓，像翻书的指法：“他留下了东西。钱包、一个笔记本、还有一张小孩的画——上面涂了很多天蓝色，画角被雨打圆了。”

韩静接过那张画，指尖颤了下。她不用大声，但每一个字都像在划铁：“名字，阿亮。家在东港村。十岁娃，叫小妮儿。”

屋里静了几秒，脚下的雨声填满了沉默。小唐先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哽咽：“他妈的，十岁……那小妮儿还等着他喂饭吧？”

老齐把帽檐往上一抖，雨点打在他的眉间，他盯着那张画，眼里有光滑而迅速的东西滑落。他没有说“我很抱歉”，他只把手伸进了衣内，摸出一只旧火机，点了根烟，用力吸了口。烟头刺破的不是肺，是一种他自己也不愿认的疲倦。

陈真把塑料袋放回桌上，慢慢说：“他最后发的定位简讯……”他停下，像是怕把话说碎，“只写了三行：‘回不去。别来了。告诉小妮儿，海比我还记得她。’”声音里没有哭，只有平静后的空洞。

屋子里的暖气嘶嘶作声，像心脏在试图找到节拍。老齐抬头看向窗外，雨把营区的灯光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。他的口气短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：“章合龙组。今晚出港。所有人，带灯，带干衣。带着怨气也可以，但别带侥幸。”

韩静眯着眼，不做声音的质疑，只把纸整理好，放进档案夹里。小唐猛地把拳头砸向桌面，指节敲出疼，让雨声以外多了节拍：“既然阿亮留下画，那午夜福利视频就带他画回去！”

门口的无线电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噪音，像被捏住的钢丝。每个人都朝声音望去。静默被拉扯成一条细线，大家屏住呼吸，听着那条线颤动。

老齐走到门口，手按在门框上，脸上的雨水汇成一条不规则的纹路。他转身，低声说，像交代，也像诅咒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不欠任何人解释。但欠一个画儿还画的人一个理由。”

他把那张画夹进口袋，贴在胸口像护身符。踏出门的瞬间，靴底把泥巴留在门口，一步步消失在夜色里。雨还下。灯影里，他的背影像一把被撑开的伞，窄，向前，带着湿气和沉甸甸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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