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的灯只开着一半，像没说完的话。窗外雨细碎，打在盆栽的叶子上，发出小而紧的声。桌上的玻璃罐里，薄荷奶糖堆成一小山，透明纸反着冷光。她用指甲沿着罐口转了两圈，指尖留下油亮的指纹，像是在摸一件旧物。

她取了一颗，纸在指间皱成小瓦，薄荷味立刻撞到鼻后，清得像被掏空的空气。放进嘴里，糖心先是凉，随即融掉，舌面上剩一丝苦——像是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吞下去。她咀嚼得很慢，像是在分辨记忆的年轮。

门被推开，进来的是鞋底带着雨水的男人。他把外套甩到椅背上，肩膀抖了两下，裤脚的泥点拍在地砖上成了小暗斑。他用手背擦了擦嘴，像个习惯性要把表面整理干净的人，声音低而粗：“你还在吃那玩意儿？”
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手里的糖纸被捻成一团。她抬眼，语气平静得像关上了一扇门：“是你的。”男人愣了一下，鼻间抽动，像闻到陈年的酒，“谁把它放你桌上的？”他的话里有不耐，有试探。

那是个名字吧。她的嘴角没有上扬，也没有下沉，像是把一枚小石头丢进了水里，等待涟漪。记忆自动拉远：医院的走廊里，白灯长长地倒在地面，两个手套落在回收箱边，一个人把一颗薄荷奶糖放在另一个掌心，指缝里还带着消毒水的味。

“许陌走了？”男人的声音忽然收短，像被人扯掉了弦。她把手伸进抽屉，指甲碰到木头的边缘，摸出一张纸。纸上只有一句话，字迹被雨水模糊但还能辨认——别把我留在糖里。纸下有一片干瘪的薄荷叶，叶脉上有一点褐色，像时间按下去的指印。

空气一下子瘪了。男人跨过来，手背拍了拍桌面，纸片在震动中发出细响。他说话干巴，像把火柴擦响了又掐回去：“你别演了。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她的手在纸边颤，指关节白了又红。她没有马上答，声音从胸腔里出来，软而确定：“他没走。他只是…藏了起来。”

男人仰起头，眼睛里有一条血丝。他按着太阳穴，低声说：“藏在哪儿？”她把那颗还在口中的奶糖整张放在桌上，糖面反着灯光，像一颗小小的白石。他们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变得可听，厨房的钟走得慢。
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手轻轻敲了敲玻璃，雨的节奏在指尖回响。外头的街灯把水珠拉成线。她回头，眸子里没了抵挡，声音很轻，像拉开抽屉的那一刻：“他给我留了条路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？”门外的雨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，一句话被留在半空里，等着沉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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