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阳光像刀一样，斜进绣花窗格，把地板分成几个明暗的条带。室内暖炉的火焰轻轻跳，发出细碎的响声。南宫璃把一只木马横放在膝上，手指沿着马鬃摸来回，动作机械，没有小孩的慌张，也没有笑声。

门外有人低声争执。男声压得很低，像被绳子勒住了；女声像针，偶尔刺入，抖得厉害。南宫璃听着，手停了，眼睛没有离开那只木马。光在她瞳仁里慢慢沉下去。

"她……太碍事了。留在这里，只会招来祸端。"男声像在念账。南宫璃把木马放在地上，小脚尖轻轻顶着。她的脚趾冷，袜子上沾了灰。

"把她送去庵里，断了来往。三年足够了。"女声短促，像扔掉一件脏衣服。门缝下带来一阵气息，有肥皂和香粉的味道，也有人心疲惫的喘息。

南宫璃站起来，走到门边。门是半掩的，她探出小脑袋，像猫。屋外站着几个人：管家周老，眸子里有一层黄；是夫人，眉头叠成刀；还有两个贴身的丫鬟，面色苍白。

"你们说什么？"她的声音细得像风吹过纸，但每个字都清楚。周老愣了。夫人猛地转身，脸上的血色像被掐住。

"璃儿——"夫人的声音软了，马上又收紧，像退回去的针。"孩子不要乱跑，会着凉。"她的语调里有熟练的温柔，缺了真心。

南宫璃没有靠近。她把手伸进袖子，掏出一根小小的绣针，针尖上还挂着细微的红色线头——那是她刚才缝破木马时留下的。她把针放在掌心，像把一粒砂砾看得很重要。

周老清了清嗓，试图用粗糙的声音补救气氛："夫人，三年之后再说——她年纪小，难免—"他说着，眼角跳得厉害，像想把什么话咽回去。

南宫璃忽然笑了。不是孩子的笑，是把牙齿露得很整齐的笑，冷得像冬天的窗玻璃。"三年。"她重复了一个字，像在核对账目。"三年半。我要的时间比你们想的还要少。"

空气像被一只手收拢那样紧。夫人脸色扭曲，手指在衣裙上攥出一个褶皱。丫鬟的唇颤动，眼里有泪，泪却没有落下。周老的手攥成拳，关节发白。

南宫璃把绣针放回袖中。她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众人，窗外的雪光在她头发上撒了一层薄冷。"你们以为把我扔出去，就能把我忘了？"她的声音像砌块，一块块落下。"不记得的，都要记账。第一笔，背叛。"她把手伸向窗台，指尖轻触一抹雪，雪融成水，在她指缝间滴下，像一张小小的清单。

夫人像被抽走了支撑，几乎要跪下去。周老的声音哽咽："璃儿，别说这样的话，乱说——"他说不出后面的话，像哑了嗓。

南宫璃没有回头。她的脸在光里还是孩子的轮廓，鼻子湿润，睫毛上挂着薄薄的水汽。但她的后背像墙。她把一只木马放到窗台上，背朝大家，然后转动了木马的尾巴，木马发出呱哒的响声。响声整齐，中规中矩。

"三年半。"她又说了一遍，像记时钟按下了启动键。然后她把窗扇微微合上，隔断了那些大人的窸窣声，留下一间房里的火，和一只木马，和正在滴水的小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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