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只剩机器的呼吸。控制台上的指示灯像心跳，红的、黄的，乱成一片。林舟的手指在面板上来回，像在摸索别人的温度。他的袖口沾了一点灰，指节有老茧，新开的伤口还在渗血，却没有一个动作去抹。

阿海把门一掀，鞋底的水声沿着管道回荡。他先是看了看天花板，再看林舟的背影，声音里带着车间的土腔：“老林，别磨叽了，晚点儿我可得应付陈总你知道不？”

林舟没有回头。灯光把他的侧脸拉长，口角下面是一条像是存了很久的决绝。他的手停在风机的控制杆上，动作慢，节奏像在做会计账：“先断主电，顺序一二三。别用力。三秒。”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是计时器的啵声。

阿海咳了一声，手脚笨拙。楼下的机器开始哼，可每一下都像被反复咬了一口。空气里面有金属味，和某种被烧过的布的气息。林舟弯下腰，靠得更近，耳朵里全是设备摩擦的声音；他把额头贴到冷金属上，像是在确认什么还活着。

灯忽然跳了一下，整个房间跟着笑了一声。林舟手一滑，指尖在一个隐蔽的槽里摸到柔软的东西。阿海已经要伸手去拉控制杆，停住了，像是被抓到偷懒一样愣在那里。林舟缓缓抽出那东西，粉红色的，半边被油污染深，边缘有小小的磨损。是只孩子的手套。

空气猛地瘪了。阿海的笑声哽在喉里，变成了“这不是小豆的手套吗？”他的话像打在玻璃上，碎成几片。林舟的手开始抖，手套的缝线里塞着一张小小的纸条，边角被汗和机油揉得透明。林舟没有马上看，他的视线从手套移到监控屏上，那上一帧，三分钟前，摄像头像被人用手擦过，画面里有个小影子快步走过摄像头旁的阴影。

林舟终于展开纸条，字不多，笔迹歪斜得像是掩不住的急促：别相信他。纸上的墨渍还没干。屋里风机的声音又猛了，像是有人在用手心搓脸。林舟的嘴唇动了两下，像是在拼凑一个名字，却没有发出声。阿海退到一边，鞋跟在地上划出一道痕，脸色像被钉住了一点。

外面远处的警笛声被机器吞噬，变成了遥远的抽泣。林舟把手套按在胸前，像抱着一种错觉。眼里没有泪，但有东西落下，重重地。屋里的光又一次跳动，他抬头，看向那排一直亮着的指示灯，每一盏都像在倒计时。然后他慢慢把纸条塞进口袋，声音平静得不像人类的喘息：“关掉灯。关掉所有记录。先带娃离开工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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