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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花洞口的风像翻旧册子的手,带着泥气和花瓣。天色已经沉下去,洞口的桃花在风里零落,像被人撕碎的小信笺。我站在洞前,手里握着一支早已熄灭的油灯,指尖还留着夜色里被刺的凉意。
“别看着出神,姑娘,洞里湿滑。”谢伯把灯递过来,声音像石头滚在瓦片上,简短,带着乡音:“跟紧我。”他把脚探进黑暗,动作稳得让人觉得他已经和这洞同呼吸了。
我接过灯,灯光推着我的影子进洞,影子先一步撞到湿壁上,拉长再碎成一片片。洞里的气味是旧事和石头混合后的一种腥甜,像是时间在这里烂熟了。每踩一步,脚底都会溅起细微的水痕。
谢伯低着头,脚步轻。午夜福利视频通过一处狭窄的岩缝,岩缝里挂着像指甲一样薄的石帘,灯光从石缝里钻出,透成片片金齿。我的手指划过帘子,湿润又有点黏,触感像掺了年岁的纸。
洞里越来越深,空气里开始带着桃花的粉末味,像是有人在远处撕了包春天的香料。墙上,有人用煤烟画了几笔,简陋而坚定:一个圆圈,一个横,一串不全本的字。我凑近,看见那字里有一竖,像是刻意停住的手。
“谁刻的?”我问。声音被洞吸了去,只剩回声在后面追着。“村里旧事。”谢伯耸肩,话短得像斜过的砖头。过了几秒,他突然停住,手指点向前方一个低矮的洞穴。
洞穴里有个小台,台上落满了花瓣,花瓣像被压低了呼吸。台的一角挂着一枚小小的锁子,金属已经黑了,但还能看到一撮像是头发的东西被打结藏在里头。我伸手去取,手背先碰到冰冷,然后是一个软软的缝隙。
我把锁子掰开,里头的布片抖出一点灰。布的边角有淬成褐色的斑,像是时间把颜色咬进了纤维。我看清那块布的瞬间,心脏像被针刺了一下:布上绣着两个字——“燕初”。我记得那是母亲当年给我缝的衣角上那一针的字体,糙而急,却和我的名字贴得死死的。
谢伯的视线落在我脸上。他沉默,嘴里咕哝着听不清的东西,像是在把某句话揉碎。我把锁子攥得更紧,手指有了微微的颤。黑暗里,像有什么在等着被叫出名字。
“有人在这儿等过,”我说,声音比我想象中冷静,可是每个字都像从洞壁上剥下一块,掉在我胸口。谢伯没有立刻回答,他的手按到我的肩上,力道里带着不肯完全相信的惶惑:“姑娘,别——”
台上的花瓣像被定格了时间,忽然有一瓣滑落,轻轻落在那块布上,像是为一个旧伤上了新的封条。我弯腰,指尖碰到布里还残留的一点硬物——是一寸见方的照片,黑白,边角已经卷曲。把照片摊开,里面的光线像从别的年代搬来:一个孩子,笑得很小,耳后有一道浅浅的痕迹,和我小时候耳后的同一处位置吻合得惊人。
我认出来那道痕迹之后,眼里先是热,接着是一种冰凉的清明。声音从喉咙里沉下,不像哭,也不像笑,只像一个人翻过一页发黄的信纸,终于看到最后一句话——是母亲写给我的名字,可下面没有落款。
谢伯移开灯,灯光晃到照片上,照片的笑容像被拉长了几分。我把照片放回布里,像是把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又放回了原处。洞里安静下来,连滴水都像被压住了音量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,声音里有意志的决断,也有没来得及解释的疲惫。谢伯没有动,他的脸在灯光下像一块旧木头,裂纹里藏着不知道说出口的词。我听见他终于说:“姑娘,外头下雨了。你一个人……”
我没有看他,低头把锁子塞回布里,手指在金属上留了一个温度印。洞口的风又一次把花瓣扫起,像是有人翻书的手指翻到了最后一页。我抬头看向洞深处,那里黑得像被吞掉的名字,传来一阵儿童般的轻笑,极远,极近,像是从很早以前的春天回声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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