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得并不干净,巷口还挂着水珠,沿着瓦片一滴滴落到泥地里,像有人在数账。祁墨坐在台阶上,背靠破旧的门框,手里把玩着一枚生锈的铜钱。指尖的动作很轻,但铜钱在湿光里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心跳被缩小了十倍。
“又下雨了。”门内传来低沉的声音,像是碗碰碗的响。说话的是个粗糙的男人,腔调带着河边城镇的口音,话里没好气,也没什么耐心,“祁小子,你这几天去哪儿混了?这院子都像荒了似的。”
祁墨抬头,眼神在灯影里一溜,平静得像湖面。“库房翻了。没留东西。”他把铜钱夹回掌心,手背不经意地擦了擦裤腿。声音不急不缓,像是告诉别人午饭吃了没。
粗人哼了一声,往前跨了两步,脚步把台阶上的水溅成小朵。男人蹲下,近看祁墨的手臂。眉头突然动了。他的指尖碰到祁墨手腕的一道旧疤,僵住了,“这——”
祁墨下意识把袖口拉紧,动作小而干净。手臂上的疤不明显,像一道线,但在灯下,疤沿处微微发暗,像是有东西在下面翻过来。他的嘴角动了动,声音变得更冷,“旧伤,孩提时的玩闹。”
门里又出来一个人,衣衫整洁,鼻梁上架着眼镜,说话像在做笔记,“按常理,这种创伤久而久之应与皮下组织粘连——”他的话没说完,被粗人打断,粗人瞪他一眼,“行了行了,别念经似的。”
学者微微一笑,但眼睛没有笑。他伸手,几乎是客气地,想碰一碰祁墨的手腕。祁墨没有躲,只是把手放上桌,掌心朝下。学者的指尖刚落上去,桌面上的茶杯忽然颤了一下,裂纹从杯沿像蛛网般舒展。声音像玻璃被撕开。
那一刻,所有声音都停了。粗人的呼吸变粗,学者的笔也没落下。祁墨的呼吸却更浅,像是把一口空气藏在胸腔里不肯松手。他抽出手来,掌心上多了一条细长的血痕,血珠顺着掌纹滴到木桌,湿了木纹。
血珠落进茶杯里,溅起的水滴粘在杯壁上,像是时间慢慢被记下。学者的嘴唇动了半天,终于发出一句话,声音里夹着不易察觉的颤:“这是——封印的痕迹。”
粗人笑了一声,笑声里有压抑和惊讶混在一起,“谁会信这些?封印?你别给我扯那些鬼故事。”他骚着嗓子,却不敢伸手去碰茶杯的裂缝。
祁墨把血按在掌心,用力,但不是要止血。他看着那枚生锈的铜钱,又看向门外。巷子里,雨后的风把纸屑卷成短暂的旋风,光影像被橡皮擦过的画,模糊又不肯散。
他低头,声音放得极轻,“我说过,我真的不是魔神。”
话落,巷外传来一阵脚步,慢慢靠近。脚步里带着人的喘息,也带着别的东西,像把铁丝绷紧的声音。学者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,他站直了,整个人像被拔起了线。
粗人握紧了拳头,指关节泛白。他看向祁墨,眼里有一种笨重的恳求,“若你不是,那就别让午夜福利视频再疑心。”
祁墨没有回答。他把那枚带血的铜钱放回袖口,手微微一颤。门缝外的脚步停了,像是有人在数他胸口的节拍。然后,一道影子沿着门槛爬进屋里,拉长,像深井里爬出的长手。
屋里的人都看着那影子,没有人先动。影子越走越近,最后停在祁墨面前,黑的地方像水,流动但听不见声。影子自边缘挤出一个声音,低而清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糖果。
“祁墨。”声音叫得平静,像呼唤老朋友,“家里还少了个缺角,你知道的,应该补上了。”
祁墨的手抬起,指尖触到铜钱的位置。掌心的血痕在灯下有了新动静,像被人点燃了小小的火苗。屋里的人都退了一步,退得连椅子都磕到背后的墙。
祁墨笑了一下,笑得很淡,就像下雨天把烟掐灭。他把话咽进喉咙,露出一句话,声音干得像旧布,“那就来补吧。”
门外的影子笑了。门铃没有响,门本身也没有开,但一阵冷风先进来,带着雨后泥土的腥。灯光在那风里颤了三颤,最后一次定格在祁墨的脸上——他的眼睛里,像有两粒小小的黑色砂砾,盯着门外,也盯着屋里每个人的心。
更多有关我真的不是魔神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