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只剩下煤气表的蓝灯和窗外零碎的雨声。灯泡下的桌面有一圈油渍,像个旧日的记号。薛冰的手伸进抽屉,指尖碰到一把小木梳,指甲缝里带着昨晚没擦干净的米糠。她没有立刻说话,手指顺着梳齿往回拉,像在解一个结。
楚青丝站在门口,围裙上的褶子被熨得平整,手里握着一只瓷碗,碗沿有几道细细的茶渍。她的声音像是有节奏的呼吸,先缓后稳:“妈,别动那抽屉——”
薛冰把梳子放回去,却不关抽屉,让轨道卡了一声长响。她低头看见抽屉角落里,褶皱里露出一折纸,纸边沾了褐色的斑点。她伸手去掏,手指伸出又缩回,像是在思量要不要触碰旧伤口。
“你昨儿不是说去城里了?”薛冰的口气是平的,像一把磨过的菜刀,短促而直接。她没有抬头,眼睛盯着那张纸。楚青丝把碗放下,动作慢,每一步都像在测量别人的脉搏:“去了。只是回来早了些。”
薛冰抽出纸,纸上折得密密的,一处褐斑像被时间啃过。她打开,字是孩子气的笔迹,躲在字里的是一句话:孩子不在,别让他知道。薛冰念出来,字像石头掉进水里,溅起一圈冷。
楚青丝的手微微发颤,纤细的指节变得白。她咬着唇,像是想把什么硬生生吞下去。声音低了,但全本:“他走了十天前。我……把孩子送到河那边的奶妈家了,趁他去打鱼。”
厨房的热气一瞬泄了。薛冰像是被人扇了一下,手心凉了。她的声音换了腔,短句堆叠,像搬砖:“你知不知道这是说的什么话?你当家里是你带的草房?你拿孩子就送人?”
楚青丝抬起头,眼睛里不是惊慌,是一种冷静的解释。她说话慢,像有条线在绷着:“我不是想把他抢走。孩子哭的时候他眼神就淡了,那日子我像活在别人的屋檐下。奶妈会看着他,十天。等他习惯些,我带回——”她咬断了句子,像是被自己拉回。
外头雨点密章,敲打窗台成了一道急促的节拍。薛冰把那张纸揉了又展开,指尖磨破了纸角。她没有喊人,也没去找证据,只是把纸放回抽屉,像把一则罪名又放回了褪色的布袋。屋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一半。
门外,有人轻轻放下一件东西,声音很细。两人同时朝门口望去。门缝下,一只小小的红布鞋尖探出,鞋面被雨水打湿,泥土在鞋底的纹路里攒成了黑色的脊。薛冰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沾着纸屑,她没有去伸。楚青丝的眼睛里,一下子像被什么扣住。
她往前一步,声音忽然变得更低:“他回来了?”
薛冰吞下了话。屋里只剩下鞋尖和雨声。红布鞋在门缝里微颤,像有呼吸。空气里忽然能闻到泥的味道,还有不能说出的东西,像条细线拉住两个人往不同的方向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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