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玻璃往下流，断断续续像人在吞咽。街灯把路面的水刃拉成长长的光线，咖啡馆窗内的橘黄比外头暖半分。林浅的手指抵着热杯，指节湿了，茶香在手心蒸腾，她把外套的领口紧了紧，像要把自己缝起来。

门被推开，一股冷气携着雨和别人的香水扑进来。江昊的声音先到，下巴上两天没刮的胡茬在局促的灯光里像黑色的刺。他摇着伞，伞架上的水滴打在地上，啪啪一阵。然后他看见了林浅。

“薇薇？”他叫得不大，像在试音。声音里有轻微的慌乱，也有被找到时的确定。林浅扭头，嘴角不抬。她的外套是周薇借给她的，领口处一抹口红印，颜色和周薇那天一样。

江昊跨过几步，手掌已经伸出来。他的话短。粗硬。没有修饰。“你怎么在这里。不是说晚上有排练吗？”

林浅看着他的指尖，雨滴从伞里滑落，像在倒计时。她的声音低，像生锈的琴弦。“你认错人了，江昊。”

他眯了眼，靠近。距离里是热，和淡淡的啤酒味。“别闹了，别.—薇薇。”他更正，像抓住救命绳。说到名字时，他的手指动了动，像是在确认外形是否贴合记忆。

林浅闭了闭眼，空气里有咖啡的凉和人造皮革的味道。她没有推开他的手。只是更轻声：“我真的不是她。”

江昊的眉头松了一瞬，像松开绳结。然后他的嘴角往下一沉，像被什么东西牵着。他的手指贴到她的下巴，动作粗糙却小心，像某种仪式。“你笑得跟她一样。”

这句话像石子到池里，圈圈荡开。林浅感觉到自己的心被戳了一下，像是某根不该动的弦被拨响。她的笑没有意识里听起来的温柔，反而冷了。“相似不等于她。”

他没有回答。咖啡馆里的音乐变小了，像有人把针拔出来。四周的说话声成了布景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在变。

江昊凑得更近，声音突然低下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。“那天你在后门出现，跟她说话，手还抚过她的头发。我以为——我以为她回来了。”他的声音被压在喉咙里，像一只试图爬出的匣子。

林浅的视线滑向窗外，雨又密了，灯影像破碎的镜子。她的手指在杯子边缘转了一圈，指甲岔出白线。“你看错了。”她说，言语像针，轻，但尖。

江昊突然笑，笑声不合时宜，像被硬拉出来的布。“我还以为你是她，或者更糟——我以为你们在骗我。”他放开她，手背擦过下巴的胡茬，脸色像被冷风抽痛。

林浅没有走。她抬头，那一瞬光像刀子刮过她的眼眶。“骗你什么，江昊？周薇的爱情？还是周薇的名字？”

他扣上伞，伞骨发出机械的响声。外头的雨像在按节拍，准确而无情。“我不知道了。”他说，声音里有个裂缝。话里话外都带着歉意，仿佛罪与委屈缠在一起。他又看了看林浅，像在拼凑两个不该重合的影子。

门口的风把一张湿海报吹到地上，上面有周薇的照片，颜色被雨拉得斑斑驳驳。林浅蹲下去，指关节按在纸上，纸凉。照片的周薇笑得肆意，那笑在灯光下失了形。林浅抬头对江昊，语气平静而冰寒：“你可以认错人，但不能认错你对她做过的事。”

他愣了一秒，眼里有东西碎开。江昊迈出一步，又停住。外面的雨声像是要把整个世界冲刷干净。他的手在空中，最终没碰到林浅。门被关上，玻璃贴出两个人的呼吸印子。

林浅站在窗边，看着他的身影在雨中逐渐溶掉。手机振了一下，屏幕亮起—是周薇的名字，信息里只有三个字：我回不去。林浅的手一松，照片在指间滑出，湿了边角，嗅出熟悉的口红味。

她把照片揉成一团，指甲掐进纸里。然后将那团纸放在咖啡杯上，像放下一颗石子。外头的雨像是听见了敲击，突然大了起来。林浅看着窗外，声音薄得像风缝里的铁片：“你认错了人，可我看清了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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