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旧站台的屋檐滑落，击打在铁皮广告牌上像是有人在用指节敲门。林稚站在第七月台的黄线外，手里攥着一张皱得几乎透明的车票。她的指甲缘被磨出一圈白，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立刻断成两半。列车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，像被碾碎的纸条。

“任务加载：替代目标，修复记忆链条，三日内完成。”声音没有音色，单句短促，像金属滑过玻璃。系统的话总是这样，直接又不留温度。林稚听着，肩膀又紧了一下，把车票更用力地揉成一团。

站台的尽头有人影，步伐慢。男人把大衣领子竖起来，鼻翼旁的刀疤在街灯下闪着冷光。“你就是替身？”他说话像扔石子，短，硬，带着城市口音。口音里有冰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
林稚没有先答。她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那枚小指针——系统给她的唯一工具，像个砚台上插着的微针。她的声音生硬但不慌：“替代不是演戏。告诉我，谁的记忆链断了？”她的话字字清晰，像被磨过的刀。

男人笑出来，笑中带着尴尬的苦味，像半颗坏掉的苹果：“记忆断了的人是她。她会回来，也不会回来。你看着办。”话里没有解释，只有放弃的余音。他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，像是想把什么拂去，却又握成拳。

林稚转身走向长椅，手里的针冷得近乎刺骨。长椅下有一只小布鞋，被雨水浸透。布鞋上缝着的名字已模糊，一笔两笔，像是孩子学着写的。她蹲下，指尖轻触那鼓起的缝线，指节碰到湿冷，眼底意外地晃了一下。那一刻，世界突然安静，只有她的呼吸和布鞋吸水的声音。

系统的声音又来了，依旧冷静：“注意：目标记忆碎片包含个人代号。代号与替代者有直接关联可能性增加。”

林稚把布鞋翻过来，里面塞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片。纸片上用铅笔写着一个字：稚。她的手指僵住，纸片像冬天的薄冰在指缝里颤了一下。男人的眼睛在街灯下忽然湿了，却迅速被硬化成别的表情。

“你认识这个字？”他问，声音里突然有了孩子气的不确定。

她看着纸，纸上的字像刀。林稚的嘴唇干得像纸裂，她抬头，目光把他人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记住。“认识。”她说得很慢，像是在把某个名词从舌根拖出来。随后，她把纸揉进掌心，像是把某样不能说的东西藏好。

列车远远驶来，车轮在轨道上发出单调的金属节拍。站台的钟在车灯映照下停了一瞬——秒针悬在数字九的位置，像一个被掰开的裂口。男人的手伸过来，想要拿回布鞋，也许是想要拿回记忆的碎片。

林稚没有退手。她把那枚小针搭在纸的边上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但动作干脆：“三日内，我要修的不是一个回忆，是一条线。系不上，你别想着把她忘了。”她说完，把纸放进口袋，转身沿着黄线的方向走去，步子没有回头。

男人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最终没有出声。系统最后一次提示：任务计时开始。随后是长时间的静默，像井口被堵上的世界。钟的秒针轻轻下落，啪地一声，像有人在某处扯断了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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