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张厚旧的布,压在古塔的檐角。风从裂缝里钻进来,带着泥土和干草的生味,像人咽下去的旧账。林玄把披风攥成一团,指节发白。他站在破碎的石阶上,脚下每一块石子都像会记得人的脚印。
“别站着发凉。”汉子走得急促,靴底在石阶上敲出硬生生的节拍。他拿着火把,火光摇晃,把他的脸切成几块。说话直截了当,像把刀碰过的铜器:简单,一下到位。“先把门撬开,我不想在这儿陪鬼说话。”
罗学士抬手挡着火光,眉眼之间有种习惯性的秩序感。他慢慢说,句子里有书卷味道,“在这种遗址,最忌生硬。每一处倒塌都有可能是时间的设阱,午夜福利视频需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像是从什么记忆里抽出一页,“细察石纹,不要只看表象。”
门在汉子的鞭棍下终于裂开,发出像老木头叹息的声响。空气一瞬间冷了,像是有人把手伸进胸口扯走一块热肉。里面没有灰尘飞舞的热闹,只有一层薄薄的白雾,像是塔也在呼吸。
他们蹲下。地面上散落着孩子的东西:小木马掉在一边,轮轴断了;一只袖口上还缝着不成样子的花边。林玄的手碰到那只袖子,布料干得像树皮。他没有想过会在这里看到童物。记忆像针,狠狠地扎。
“这不是午夜福利视频的路人。”汉子蹲得更低,声音里带着不耐烦,“谁家小儿丢了也不会到这样的地方来玩。”
罗学士伸手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小布卷,指尖动作细腻,像翻书页。“这是宗族徽记,”他说,语气放缓,“但已经被糟蹋过。时间以外,恐怕还有人动过手脚。”他把布摊开,火把光打在布上的符印,符里像是刻过的名字,笔触被磨得残缺。
林玄靠得更近,视线在符印和布缘之间跳。他的心开始以不规则的节拍走路。就在那一瞬,布角下露出一截小小的绳结——绳子上还系着一枚被磨得发亮的陶牌。林玄伸指去拂,手指触到的不是冷,而是残留着温度的黏腻。
他把陶牌翻过来。背面刻着三个字,粗糙又稍显熟悉。林玄的手僵住。罗学士和汉子没发出声音,火光里他们的影子都缩了一下。那三个字像是一把小刀,沿着他的胸口划过:阿青。
阿青是被遗忘在他记忆角落里的人名,像旧照片的角落里被折叠过的影子。父亲从不提母亲,更不提阿青。林玄想把这名字推回脑后,想把它当作陌生人的标签,但指尖的震动泄露了真相。化不开的东西,就像塔里的白雾,慢慢爬上舌尖。
“这怎么可能?”汉子的声音短得像一记拳头,“你认识?”
林玄没有回答。他把陶牌按在胸前,像是要把它压进自己的骨头里。外面的风又起,吹得窗棂里灰末簌簌落下。罗学士的嘴薄了薄,“若真是阿青,那午夜福利视频揭开的,可能不只是一个家族的旧案。”
不远处,石阶深处有东西被什么拽动的声音。不是风。更像是布料磨过石壁的低嗫嚅。三个人都转头,火把光线拉长,照出一条条湿润的痕。汉子握紧了拳,指甲勒进掌心。
林玄忽然记起母亲曾经的一个晚上,把他抱在怀里,指尖摆弄着那枚陶牌,压低声音对他念着一个名字。那声音像窃窃私语,也像最后的祷言。现在这名字在石室里回荡,像被点燃了某种暗器。
一阵更清晰的响声从深处传来,像是有人在抚摸石壁,也像手指划过白骨。火把的火苗猛地一收,黑压得更深。林玄的舌根发干,他的手还贴着陶牌,冷得像被冻住了。然后,陶牌底下传来一个不足为人察觉的声音——像陶器在潮气里叹息,也像某个人半夜里说出的名字。
“阿玄。”
声音并不大,却有一种把人拉扯回到过去的力道。林玄听见它,像是从海底收回的回音,带着盐和血的味道。他的呼吸停了一拍,周围的一切都在那一刻静止,像被压在一个无形的掌心里。火把的光再也照不到塔的深处,黑里有东西正缓缓站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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