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的灯管在天花板里嗡嗡。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热人的体温混合出的澀味。显示屏上一个绿点一秒一秒地跳着，旁边的数字从七三往下挪，像心跳。她抱着孩子，婴儿包被压得有些皱，薄毯上沾了昨晚的洗发水香。

她的手指紧攥着那条塑料腕带，指节发白。腕带上有一排小数字，摩挲时发出塑料特有的硬响。男孩在睡，嘴角有一颗未干的奶渍；孩子的呼吸在她胸口节奏一样往复。她用下巴抵住额头，避免让眼睛走远。

“四二号，四二号。”话音像输单机的机械声。窗口后面的男人站起来，领口笔挺，声音短促。他的语气里没有力道，只有规则的回声：“请出示证件，申诉理由。”

她递出证件，手是冷的。男人的指甲敲着平板，敲得很轻，但每一下都像回声。屏幕上跳出一串系数；那串数字在她瞳孔里又长又细，像准线。男人看了看，又看了看孩子的腕带，声音变得更公式化：“根据传导条款，亲属关系将承受百分比转移，惩罚系数增加零点六。”

话音刚落，厅里有人轻声笑了一下，像有人踩了干草。站在后面的老头咳一声，嘴里带着东北腔：“瞧你们，生个孩子还得分账。”他的声音粗糙，像磨破的绳子，但不像制度那样无情——有人的嘲讽在。

她没有喊叫。她做了一个动作：下颌紧缩，指尖翻开孩子腕带的扣。动作慢而决绝，像在切割。她的声音出来时，带着发颤的平静：“那不是他的债。”

男人抬眼，目光里有规程的条纹。“规定就是规定，”他说，“若主账户违约，传导系数自动生效。您可以提交异议，处理时间——”他停了，像把一页纸折好放回抽屉。

她猛地把腕带一撕。塑料撕裂的声音比她想象的大。孩子的皮肤上出现一条红痕，细小，像被火烧过的一线。小小的血珠在腕纹里闪了一下，随即被暖气吸进去。大厅里一瞬寂静，只有显示屏在跳数字，和那条新鲜的红。

男人的手指僵在半空，平板上的数值自己跳动，系数跳高。老头咳出一串不祥的笑：“你这是赔上小命了。”

她抱紧孩子，指缝里粘着塑料残屑，粘索里有孩子的皮屑和淡淡的血腥。她把孩子的手按到胸口，像要把那条红痕藏进去。显示屏把她的名字换成了红色，下面滚动着新的惩罚系数。她没有说话。她把手背贴在孩子耳边，指关节用力，像在听系统的心跳。

门外下起雨。雨点敲在玻璃上，清脆又冷。她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的监控，那里黑色的镜头像眼睛。她站了，胳膊抱得更紧。声音从播报器里平静地宣布：“惩罚系数已更新。”她的嘴角也动了，但没有发出声音。脚步声沉重，像带着一个新的数值，往外走去。

更多有关惩罚系数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