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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从荒原那头挤过来,带着砂粒和骨头干裂的声音。哨塔木板在风里咯吱,像人在吞咽。夜色厚得可以掰开,火光在地面上抖成碎片。余儿坐在塔檐下,手里把玩着一把已经磨平齿纹的匕首,动作很轻,像是在抚摸一个旧念头。
脚步从背后靠近,粗糙,带泥巴。霍把人拉回来的声音短得像断弦——有个孩子,被麻绳捆着,眼神慌乱但没有哭。他被丢在火光之外,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,像一块不安的布。
孩子的头发贴着颅骨有盐的气味,衣襟是河边洗过的灰色。余儿终于抬头,看到那双眼睛——不是惊惧,也不是恳求,像一只夜里的乌鸦,安静地盯着她的手。她的手停了一下,匕首尖抵在木板上,指节白了。
霍走上前,声音像砍刀:“说。哪里抓来的?”话里没有疑问,只有占有的口气。老木然站在旁边,眉眼里有种习惯性的疲惫,他说话慢,像在把一句话分成几片,往外抛给别人去接。
余儿朝孩子伸手,手靠近,有点颤。孩子没有逃,也没有靠近,只是微微低了下头。余儿的手触到一根挂在孩子脖子上的木马坠子——褐色,边上有一道小缺口。她记得那一道缺口。是她用小刀在木马的胯下刻的一个小口,冬天里温热的手指曾经一次次抚过那里,像是在数日子。
风停了半秒,像被谁掐住喉咙。孩子忽然低声哼起一支歌,声音薄得能穿过木板直达人的骨头。那是一支她小时候只听过一次的摇篮曲,词里有一个方言的词——她母亲口里的词。余儿的胸口像被什么拧了一下,呼吸变成了小碎石在匕首上敲击的声响。
霍的眉毛一拧,笑里带刀:“会说就好好说,说是哪派的,别耍什么把戏。”他说话短促,粗糙,像砍柴的人讲笑话。老木然却走近两步,手抚着胡须,慢条斯理地说:“荒莽里的人学外来词不多,这孩子不会随便哼老歌。”
余儿把坠子捏在掌心,不让它滑开。她问的每一句话都像放下的石子,简单,没过多修饰:“你叫什么名?”孩子抬头,眼里有火光,也有寒冷,像是同时点燃了两根火把。他吐出一个名字,声音低而干:“玉儿。”那是她在最黑的一夜里给自己未满月孩子起的乳名,像一把刀从沉睡里戳出来。
老木然闭了闭眼,像是判断命运的老手。霍的手颤了一下,松了松绑绳,但他的嘴还是硬的:“放过他?你想死?午夜福利视频要的是人质,不是娃娃。”余儿看了他一眼,嘴唇微动,没说话。她把木马坠按在孩子胸口,像按下一个旧时钟的启动键。孩子的手指突然握住了她的指尖,用力不大,却热得像被火烤过。
余儿听见自己鼻子里挤出一个字来,轻得像灰烬落地:“走。”孩子的目光转得很快,像是把所有的忐忑都压进这一瞬。就在他要转身的时候,火光里映出他肩上,一道浅浅的伤痕,形状像被谁故意掐过的半月。余儿的手在空中顿住,像是摸到了旧账本里最后一页裂缝。风又起,吹灭了塔边的一根秃草。孩子回头,用那个仍然稚嫩的声音说了一句,低得能把人掀翻:“娘,你说过会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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