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锁在手心转了一圈又一圈，手指缝里沁出冷汗。走廊的灯管像喘气的人，忽明忽暗。水从天花板的管道接头滴下，落在地上，敲出细小而有节奏的声响，像一只看不见的钟在记时。简把钥匙扣往口袋里塞，移动时脚踝里传来旧伤的疼，像有人在那儿按着一个旧念头。

“来得晚。”赵大哥的声音在黑暗里粗糙，一吞一顿，像扯布。烟头在他指尖亮了两秒，又灭。烟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，粘在嗓子上。赵的袖口都有油渍，语气短促，他不看门牌，只把手搭在门框上，拇指沿着一条细长的划痕来回摩挲。

简伸手去摸那道划痕，指尖碰到铜锈。他抬头，声线比赵的句子长一些，语速慢：“这里以前是隔离区，对吧？有人把'咒'字刻在门上，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。”

赵哼了一声，声音里有不耐烦也有下意识的警惕：“有的东西，知道多了没好处。进去看看，别站门口当壁画。”他推门，门轴发出像咳嗽的吱声。

房间里冷得像摊开的纸，空气里有旧毛毯和傍晚潮气混合的味道。窗帘半垂，月光被布料过滤成灰白。床被整齐地摞着，毯角被折成一条直线，像是有人昨夜刚起床却不愿整乱。简的脚步声在房里落下两次，鞋底的防滑纹把地板上积着的尘土刮出细碎的纹路。

床头柜上放着个小木盒，盖子上有小心翼翼的划痕。赵伸出手去，指甲边残留烟灰，他敲了两下盒盖，声音沉了一半，像在试人的脉：“有东西在这儿。老少都知道，东西在这儿就别指望没影子。”

简蹲下，手心微微颤抖。他不着痕迹地把盒子掀开，纸屑和一阵淡淡的洗发水香同时冒出来。他想把手缩回，但指尖却先一步探入。盒子里并不是珠宝，而是一件木制小玩偶，手臂断了，一只眼睛被沙纸磨得光滑。玩偶胸口刻着两个字，线条熟悉到像是自家老照片上歪歪扭扭的笔迹。

“简。”赵低声叫他的名字，像在叫个孩子别摸热的炉边。简的手没有收回。他把玩偶举近，看见刀刻的字——那个字，是他小时候给自己绰号的缩写。记忆像潮水往回退，带出一股铁锈味。他闭了闭眼，鼻尖湿了。

话落间，房间的镜子里出现了人影——并非他们的影子，而是床角一个小小的轮廓，背对着他们，头发梳成一条细长的辫子。简转过头去，房间里空空如也。再看镜中，那个影子还在，像是有人把它钉在玻璃后面。赵的手握紧了烟蒂，指节发白。

镜面上渐渐有水汽，像呼出的气。雾气中央，字慢慢浮现，笔迹幼稚而歪斜：记得吗？

简的手心忽地灼痛，一道细长的热划痕从掌根到指侧闪出。他低头一看，那里新添了一排小字，字迹与玩偶上的刻字一模一样，像是被谁用幼稚的刀刻下，皮肤微微渗出红色。赵吸了一口气，声音意外地轻，带着无人能学的南方腔：“怎么会——”他停住，喉结动了动，像是被什么塞住。

简伸出另一只手去摸那排字，指尖触到血和纸一样干的温度，心跳像被人扯着线快速滑下。他抬头，镜中小影回过头来，虽然看不清脸，但眼睛亮成了两点。影子的嘴巴动了，声线像纸片被撕开的细碎声，吐出一句话，完全没有回音在房间里停留：“回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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