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先是温柔地打在窗玻璃上，像被人敲醒的心跳。书房只开着一盏台灯，光圈落在桌面上，形成一个小岛。老陆的手指在灯光边缘转了几下，指甲带着点旧茶渍。他没有看女儿，目光一直盯着桌上那张照片，像盯着什么会动的东西。

沈泊坐在对面，夹着一支烟，但没有点燃。烟在他指间沉默。声音平，像给命题下定义的老师：“这雨下得好像有话要说。”他收回笑，换了句更谨慎的话，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
老陆把照片推近了，两只手掌按在照片两边，掌心有老茧。他说话干脆，像砍木头：“昨天。有人留下两张，另一张更亲密。你不用演得像没事人。”词短，像一把刀。

照片里是沈泊和一个男人贴得很近，背景是昏黄的灯光。沈泊的嘴角并不笑，眼神却里外不一。林瑜的手指忽然攥成了拳，指节发白。她低声说话，声音带着颤：“爸，别把它放大。”她的话像赶火的手，急切又无力。

沈泊看着林瑜，眼里有光。他放下手里那支未点燃的烟，慢慢解释，句子长而有节奏：“我从来没有把她……从来没有把爱分成格子。我爱林瑜，也承认自己在别处有过温暖。那不是背叛，是我一直没有勇气把全部说清楚。”

老陆的脸在台灯下裂开出一条沟。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，好像那是别人留下的痕迹。声音又冷又轻，像磨碎的砂纸：“勇气？你以为勇气能当饭吃？你知道外面怎么说吗？你知道有人会用什么来威胁我家？”他抬手，把另一张照片摊开——是一张匿名的信，信里夹着一串账号截图和一行字：要是不分清楚，明天就上门。

屋里安静了，只有楼下钟停了的秒针在等一声判决。林瑜忽然站起，靠近老陆，声音近了，像在做最后的劝解：“爸，你不可以拿她的未来做赌注。你曾经把沈泊当成儿子，现在你要把他扔在门外吗？”她的手指触到沈泊的手背，两人的指尖相碰，短短的一触，像电。

老陆看着那握手，视线里有东西颤了。他把手掌按回桌面，拳头慢慢松开，纸边被压出一道折痕。他知道权衡比怒气来得更残酷。他吐出一句话，词语像敲在玻璃上的硬物：“那张照片不是问题。问题是——你们敢不敢把明天的路铺出来，我要的是确定，不是道歉。”

沈泊闭上眼，像听见了什么深处的钟声。他睁开，眼里冷静到透明：“给我三天。”他说得不多，词语像掷地有声的石子，击开了桌面上的平静。老陆没有立刻回答，指尖沿着照片边缘划过，指甲的白线在灯下一寸一寸挣扎。

雨停了，窗外留下干净的街道和反光的灯。沈泊起身，站在门口，外套还没翻扣，肩膀一侧被灯光剪成硬线。他的声音平稳，但每个字都像按下了发条：“三天。”门在他身后轻响，像判决。老陆看着门缝里渐远的背影，手里还捏着那张照片，指尖有一点血。空气里残留的是湿，和一个决定未被说出的重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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