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着细雨，像细针在屋檐上织网。厨房的灯黄得近乎清冷，水槽里还有昨晚没洗净的碗，茶杯边缘被手指摩得发亮。林浅把手背按在窗玻璃上，手心的温度在玻璃上开了一圈又一圈的雾。她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，比雨声还清楚。

门在背后轻响。章承站在门口，外套半湿，领口还挂着几滴雨。他没有摘伞，也没有问好，就把一只信封放在桌上，信封边缘被折得生硬，像是被人抓过。章承的声音低，带点生冷：“拿着的东西终于回来了。”

林浅的手停在杯沿，指节显出白色。她不说话。她不需要，因为那只信封已经像一只啮过的钥匙，能把门从里往外开。章承坐下，椅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响。他用指甲沿着信封划过，动作像在整理一桩老账。

“你把信打开吧。”他的语气不带怜悯，也不带期待。话很短。林浅伸手的时候手有点抖，封口处的胶纸粘了一层灰。她的指尖先是轻轻触碰，然后猛地把信撕开，纸张的边缘在指间卷细了。

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条医院的手环。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，眼睛像把刚磨亮的铜币，笑得少，嘴角有一丝不合时宜的倔强。手环上写着三个字，拇指下的字迹被雨水打散：“李可。”

章承没有看照片太久，脸上像没上色的画，声音却换了气：“午夜福利视频做了检查。报告在这里。”他抽出一张单子，平放在桌上，字里行间像冷水一样直接：“DNA不吻合。”

时间滞了一下。林浅闭上眼，信纸的边角在指缝里生疼。她记得当年医院里隔着窗帘的呼吸，记得孩子第一次叫她“妈”的嗓音，记得半夜里为他拎过的药袋。现在，这些记忆像被人拿了放大镜看过，又被摔回去。她的声音出来的时候，几乎没有温度：“章承，你在耍我？”

章承抬起眼，眼神里没有怒意，有的只是清清楚楚的距离感，他说得平稳，像陈列事实：“不是耍你。我把结果放你邮箱里三天了，没人回消息。我以为——你知道的。”话到这里，他停了，像在等一场下雨后的空白散开。

厨房的钟嘀嗒了一下，像个小锤敲在胸口。林浅把照片摔在桌上，照片翻了个面，背后贴着一张薄薄的便签，字是孩子的：‘妈，你什么时候回家？我等着吃你做的鱼。’字迹歪歪扭扭，像被风吹过的旗帜。她的喉咙像被针扎了一下，痛得清晰。

章承站起来，手指碰到门框，屋子里的光把他的影子拉长。他的语气变得更短：“把孩子接走吧。别让他在这个屋里听你们争吵。”

林浅抓起手环，金属在她掌心凉得像夜。她抬头看向窗外，雨停了，台阶上一只小布鞋孤零零地躺着，布面吸着水，线头松出一撮。她的嘴唇在颤，但没有发出声音。最后，她把手环贴在胸口一点点，像是把一个名字缝回去。

门关上的时候，声音清脆。林浅听见那枚小鞋在台阶上被雨水冲了一下，发出像判决的轻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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