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巷子里残留的墨水味像刚撕开的信纸,湿得能把言语吸进去。唐寅弯着腰,手背还有晕开的青色颜料,指甲缝里带着细如发的墨屑。他抬头,看见一块斑驳的木牌挂在门楣上:画魂铺。木牌下有一排小窗,窗内是堆得凌乱的画轴和像眼睛般闪着光的色彩罐子。
门口的男人把伞先撑起,声音像砍柴:“你来干嘛?别以为弄两笔就能进来。”他咧着嘴,话里没有客套。唐寅没有接茬,只是把衣袖往上一挽,露出整洁却不合时宜的袖口绣纹,像是从另一个朝代穿来的一段。
店里光线低,油灯在角落做微弱的呼吸。墙上挂着的画并非静物,像是在半睡半醒:一只手的指节仍在颤;一段折扇的纸面上,声音像墨汁一样沉了下去。唐寅放下画布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过宣纸的边沿,纸的纤维在指尖划出细微的响声。
“你名字?”粗汉问。话短,像刀口。唐寅抬眉,声音里有个旧时书斋的温度:“在下唐寅,草名未了。”他说完,目光在屋内游走,不急不躁,像是在测量空气里每一寸墨的重量。
柜台后出来一个女人,披着灰色单衣,声音像磨过的砚台,平静却有锋:“唐寅,近来画魂失了几件,你若能画回魂,午夜福利视频便许你一刻安身。”她说得像宣读契约,长句子里带着精确,句尾没有多余的波动。唐寅的肩膀轻动了一下,像是被这话压了一下气。
她把一幅画摊开在柜台上。是一张小孩的画像,色彩淡得像被泪泡过,孩子穿的衣服上绣着一只小小的鱼。孩子的嘴唇被一道不自然的墨线划过,那墨线里有硬冷的光。唐寅指尖触到画面,画布传来一股温度,低而锋利,像刀的背脊。
“我从未画过这样的嘴。”唐寅低声说,声音平稳,但指节微微发白。女人握着茶杯的手没有抖,只把杯沿瞥了一眼,“你会认字,会认自己的印记。”粗汉在一旁戳了戳那幅画,像想把里面的东西弄醒,“有人说,看了那孩子,夜里会听见隔壁哭。”他说完,屋内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呼吸。
唐寅把画翻到背面,发现那处有一道隐约的朱砂印章,印里有他熟悉的花押。手心凉了一下,像有人在骨头上敲了个节拍。他从怀里掏出旧笔一支,笔杆上还残留故纸的味道。他的声音变了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:“若是我的印,那就是我留下的债。告诉我,谁把债拿来讨?”
女人抿唇,灯光把她的嘴唇拉得细长,“债往往不是由生者讨,画魂欠的命,终将有索者。”她慢条斯理,将那幅画又盖上一层薄纸。粗汉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,像是给这句话做了记号。唐寅放下笔,眼神越过窗外的湿石街,那里有人影匆匆,像是怕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盯上。
他站起身,周身的墨点仿佛更加清晰,像被夜色拉亮的针脚。他的声音最后一次落下,温和却硬:“若有人用我的笔作债,那就由我来还。”女人看了他半晌,终于露出一丝笑,可笑里没有温度,只像把一支寒针递到他胸口。她抬起手,指尖带着漆黑的液体,轻轻点在唐寅胸前的衣襟上。
那一点墨渗进去的瞬间,唐寅听见像是纸被撕裂的低响,他的心口好像被哪根线突然绷紧。黑色并不只是色彩——它像字,像刀,像某张旧日的欠条。屋里的人静了,油灯的光低了半分,像怕看见什么。唐寅瞥见自己胸前那一点,里面有个熟悉的名字在嗫嚅——他的笔迹,早已写过了他的未来。
更多有关唐寅在异界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