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几分钟，地面还在喘。街灯把湿漉漉的人行道切成几条长条。便利店的门口冒着热气，玻璃上挂着一圈水珠，像被人无数次指尖擦过留下的指纹。

他靠在冷饮柜边，手肘撑着柜台，头发还带着雨的直贴。看到我时没有起身，只是挑了挑眉，嘴里吐出两个字：“你回来了。”语气像老式收音机，稳得让人怀疑是不是后面有别人调频道。

我把书包放下，肩带上还有图书馆的湿印，声音细了些：“考试前夕也得回老家偷懒吗？”

他笑，短促。笑声里有烟味，和他身上洗衣粉香混在一起。看他的手，指甲旁有道小疤，像小时候午夜福利视频打闹时留下的证据。他用无名指在玻璃上画了个不到一秒的圈，圈里映出我的侧脸。

“偷懒挺好的。”他说，“谁让你不在学校也能教我借书的诀窍。”话是开玩笑，眼睛却分心看向门外的风。

店里放老歌，唱到某句停住了，像被卡住的磁带。街上来来往往的伞把光线切成条，映在他脸上，是条不整齐的刘海影子。他忽然问：“你还记得那条手绳吗？午夜福利视频逃学去河边做的那个。”

我抬手去摸，记忆像被沙子慢慢筛过。有些东西软了，有些变成壳。回答他时声音轻得像风：“记得，线断过两次，你帮我补的。”

他伸手到口袋里，摸出一样东西来。不是手绳，而是一张折好的车票，纸边磨得发白。他把票递到我手掌心，掌心里立刻热了。纸上印着目的地和一个日期——三天后。

我愣住，手心的温度像被针扎了一下。他没抬眼，声音依旧平静：“我去工作。合同长时间的，先别来打扰我妈，别在微信上问太多。”

那句话像石子掉进了我胸口的湖，激起一圈圈很慢的痛。空气里突然有了距离，店里的霓虹一闪一闪，像在重新计算两个人的位置。我想说要去看他，想说要一起走，想说许多事，但说出口的只有：“你没跟我说。”

他的手指在票角上摩挲，指关节白了又红，像在按一个疼处：“我想说的事太多，怕把你拉下水。”他抬眼，这次眼神有点不稳，像是在测量我的温度，然后决定不回答余下的问题。

门铃响了，像命令。外面有人急匆匆跑进来，店里的灯光一下亮得暖和，他站起，动作很快，像要把午夜福利视频的时间塞进口袋里带走。他把衣角搭在我手背上，动作像整理旧照片的手，既温柔又带着距离。

我看着他收拾纸票，听见他把手背上的湿汽吹散，声音低得像针落：“别总盯着我走的方向，你会看错路。”

他转身的那刻，雨停的地面上映出两道影子：长短不一，边缘都被霓虹切碎。他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，眼神里没有责怪，也没有挽留，像放下一件物品。他没说再见，只把门推开，门把手发出一声冷静的点击，像结论。

我站在那里，手里还捏着那张车票，票角的线头磨成了白色。风吹过，带来远处火车站的广播声，我听见有人报站名，也听见自己心口里一个字轻轻地碎开：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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