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着雨，像有人用指节在旧铁皮上敲牌子。教室里只剩下几盏荧光灯懒洋洋地吐着白光，钟的红点在二十二点一分又一分地溜走。萧也把笔握得生硬，笔尖翻过作业本的空白像刀子划过纸脸，留下一条条快而不整齐的疲惫。

苏老师的椅子靠不到讲台边上。他没有站起来，也没有把灯全部关掉，只是把文件摞得整整齐齐，声音像验票：“你又旷课。解释。”

萧也抬头，眼睛在灯光下像暗了些，瞳孔里有微小的血丝。“没有。”话很短，几乎是把气息吞进去的结果。

苏老师翻动着学籍表，声音继续耐心而慢：“家长联系不上，作业落后，成绩从有希望变成了无人回答的题。”他说“无人回答”，像在念一张清单。

教室门被推开。小豆踮着脚丫进来，帽檐滴水，裤子上还有校门口泥地的褐色斑点。她把手伸进背包，像在搬运什么贵重物件，嘴里嘟囔着：“你们这两个学渣还真能熬灯熬到深夜，挺不赖的。”话里带着笑，像扔出来的碎石，碰到桌角又弹回。

她递过来一张折得发亮的纸。萧也机械地接住。那是张小餐券，边缘被反复折叠磨出细白的纹路，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字，笔迹熟悉得快刺疼他的眼角——“别学不乖”。

空气里忽然有了重量。萧也的手指停住，指节泛白。小豆看他看得出神，声音收了声，换了腔调：“你妈写的？挺文艺的。”她笑，但没有放轻脚步。

萧也读着纸上的日期。那是三年前的一个黄昏，和他记忆里那张空椅子同一天。记忆像破窗漏进来的雨水，缓慢又清冷。他把纸对折又对折，像要把时间塞回来。

苏老师放下笔，目光柔了几秒，随后又磨回正式：“你不乖的理由，可以写下来提交给校方。午夜福利视频需要过程说明。”他的语气没有怒火，像医生说需要化验，“过程说明”几个字像刀片一样规矩，切掉了所有借口。

萧也没有写。他把那张餐券塞进课本里，塞进那页空白他从未写过的背面。动作很慢，像是在给自己缝一处看不见的伤口。小豆想拍他的肩，手悬在半空，不知道该不该碰。

门外雨更大了。水顺着窗沿滴下，落在走廊的瓷砖上啪啪作响。声音被拉长，像时间被扯开一个口子。萧也起身，书本合上发出低闷的一记。他的动作没有宣告，也没有缓冲，椅子挪动的声音在空旷教室里像是最后一声。

他在门口停了一下，回头看教室。灯下的每一把椅子，都像一个安放好的等待。苏老师在桌前抬起头，嘴里挤出一句话，平静得像验收：“别学不乖，不是有人告诉你的规矩，是你自己的译码。”

那句话没有锋利，但确实刺在了他的胸口像小细针。萧也的呼吸一顿，随后把手里的课本往胸前攥紧，指甲压出淡淡白线。他走出去，门轻轻合上，灯光在门缝里挤出一条长长的冷影。雨把走廊的字迹冲淡，他听见自己的脚步里夹着纸的褶皱声，像是一个人在城市里把旧日子收进行李箱，拉链一合，发出最沉默的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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