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落地窗上分成一条条细线,灯光被拉长成金色的铁轨。顾清欢靠在窗边,外套还沾着晚宴上人群的温度,指甲在袖口边缘轻轻磨着布料,像是在算着什么。屋里只有吧台上那盏旧台灯和盘子里剩下的一块小点心。她的呼吸很稳,像一只在深水中慢慢划过的手。
门被推开,脚步声不急不缓,带着雨水和香烟的混合味。男人进来时没有脱鞋,西装领扣松开了两颗,领带随意往一边挪着。说话的时候,他的牙齿咬在嘴唇里,声音低沉又带沙哑,像是长期和风尘对话的人。
“迟到了。”顾清欢把杯里的红酒又抿了一口,舌尖带回一丝苦味,眼角的笑是淡薄的。她不抬手,只是看着他,把时间像账单一样摊在台面上。
“宴会热闹。”男人把雨衣甩在椅背,手指敲了敲桌面,敲出三拍,像在数人情账。语气粗糙,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你想的合作,我考虑过了。你知道我不爱绕弯子。”
顾清欢把杯子放下,关节传来轻微的响声。她站起来,身形不高,但动作有种不容忽视的确定。她绕过他的身体,去吧台抽屉,手指在抽屉边缘停了一秒,像在和回忆做最后的告别。
“你想要的是控股。”她把手伸进抽屉,摸到一个小纸包,动作干净利落。声音平静,结句却短促,“那需要代价。”
男人笑了,笑里有笑声没有的锋利,“代价?你给我出价,别绕口令。”他把椅子一挪,靠得更近了,眼神里开始有了温度,像是发现猎物的那一刻。
顾清欢没有直接回答。纸包被抽出来的时候,纸面上缠着一条细小的儿童腕带,塑料带磨得已经光滑,名字用黑色记号笔写得歪歪扭扭。光线扫过名字的一瞬,空气像被剪了一刀——安静,冷得能听见雨点。
男人的笑顿住。手指笔直地停在空中,他的舌头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,像是突然发现了不能咽下的东西。顾清欢把腕带放在桌上,指尖还带着纸屑,她的视线一直没离开那几个字。
“这是?”他问,声音掉了个底。粗俗的语气里首次出现了不稳。
她伸出食指,轻轻擦过那几个字,动作慢得像是在检验刀口,“陆希。”三个字像是小石子,丢进了他心里的湖。没有更多解释。没有求饶,也没有哀求。只是把名字说出来,平平静静。
空气里突然有了别样的分量。男人的手指颤了下,掌心漏出一条淡汗,他的呼吸变短,好像被切掉了最后一截空气。那条儿童腕带在桌上,像一枚最小的判决书。
“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?”他声音里尝试找回控制,但音色在抖,像风中欲断的细线。
顾清欢把手收回,抬眼看他,眼里没有怜悯,也没有胜利的光,“代表你欠的不只是股权。”她把纸包推到他面前,动作像放下一件证物,“这是她留的名字。她死的那天,你在电话里说了三次‘别闹’,你没来医院。你可以把账算作利息,也可以把它当作本钱。”
男人的脸白了又红,像被热水烫过。他的声音变得低而急:“你在威胁我?”
顾清欢嘴角没有笑。她把椅背一靠,手指勾着杯沿,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摇晃出碎金般的影子。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计时器上落下的第二,“不是威胁,是账目清单。你选择怎么还。”
窗外雨停了。路灯在玻璃上留下刀刻似的长条光,办公室里只剩下三样东西在发声:钟表的“滴答”、他急促的呼吸和那条小小的腕带。男人伸手,指尖终于碰到了那几个字,触感像是触到了他自己的一段过去。
他抓着腕带的那一刻,指节抛出明显的白。顾清欢站起身,身影在灯下拉长,像一根针,把室内所有的温度都抽走了。她看了一眼他,然后转向门口,步伐平稳。
走到门口之前,她停下,回头把话放在门槛上,既是告示,也是判令:“从明天起,他的名字——陆希,出现在你的账单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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