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玻璃穹顶慢慢滑落，像被用力擦过的镜子，外面的梧桐和旗杆都模糊在一层灰色的水影里。顾念把校服的领口捋了捋，指尖还留着晚自习的钢笔印，动作机械，像在捻一根不断缩短的线。

走廊里低声，脚步像分贝按在木地板上。每一盏壁灯投出椭圆的光，像被固定的眼睛。江小刀站在门口，雨滴挂在他的眉毛上，他笑得粗糙，像劈开木头的口气：“怎么回事，把人叫出来比审案还神秘？”

顾念看了他一眼，声音收得很紧：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她没有解释，手里面攥着的信封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纸摩擦声。

室内的空气更静。沈院长坐在后面的大桌后，他把双手叠好，像一座平静的石碑。嘴唇动得不多，但话每每出来都像刻出来似的：“顾念，你进来坐。”他唤她的名字没有任何感情的褶皱。

她坐下，背靠着椅背的冷木头。桌上放着一枚校徽，铜色，边角有轻微的磨损，像被无数指尖摸过。沈院长把信封推向她，指关节发白：“这是档案处的复函，来回三次，你也看过了。”

顾念几乎用指甲把信封撕开，眼神却没有离开那枚校徽。字里行间是公文体的平静：经核实，依据入学资料及家族证明……她的视线在那一段里刹住，像被钉住一样。她咽了一下，唇线抖了一瞬，声音像是压在冰下：“你们连查都查了？”

院长的目光像一把尺子，从头到脚量了一遍，淡淡的口吻里有条理：“规章是规章。信息不符，午夜福利视频必须处理。午夜福利视频保证程序的公正。”他合拢双手，像合上一本书。

江小刀的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，脏指甲留下一圈灰：“规章？她在这儿三年，每一场比赛每一次清晨都跑得比你们早。规章你们什么时候写的，是新鲜出炉的吗？”他的话里带着盐，刺到每个回合。

顾念突然笑了，笑里有个折痕像老墙的裂缝，她说得极轻：“原来我只是个数字的错误。”声音不大，但室内的空气又一次收紧。沈院长抬眼，眉毛一动，不再平静：“不是错误，是事实。”

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，照片边角泛黄。上面一个女人的侧脸和顾念惊人相似，眉骨相同，鼻梁相连。下面是一行字，冷到无情：出生登记——非贵族家庭。江小刀倒吸一口气，声音里生出裂：“你们居然还……”

顾念盯着那行字，指尖的力气忽然溃散，她的手指把照片放回桌上，纸边划过甲缝，痛。她把手套的袖口拉长，像在掩盖什么，声音淡到像别人门外的风：“那是我的母亲。”她的眼里有一层薄薄的玻璃，把所有想要的表情隔住。

室内一下安静得可以听见雨点打在穹顶上的节拍。校徽在灯下闪了一下，像个判决。顾念伸手去摸那枚铜徽，手指触到冷金属的瞬间，手微微抽了一下；她把徽章放回桌面，目光没有回头。

门外有人走近，铁门的锁舌碰撞的声响清晰而冷。江小刀站起来，声音压得低：“你们要把她从名册上划去，就这么明白？”沈院长慢慢点头，像宣读一项条例。顾念站起身，步子很稳，裙角带起一小片水汽，她说了一句，像扔出一把石子，声音薄而锋利：“那就把我的名字留给别人吧。”

她转身，脚步在走廊上越走越远。背影在灯光里拉长，像一条被扯开的布带。江小刀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张照片，指节发白。院长的目光沉下去，像一条沉在水底的鱼。

顾念走出学院大门，门在她身后合上，发出一声没有回音的沉闷。雨继续下，溅在门前的水洼里，校徽的倒影翻了一下，像是一个被颠倒的名字，慢慢沉入水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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