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檐下的雨,敲碎了廊檐的节拍。灯笼里橘黄的光在水珠里摇晃,如同晚来的一次心跳。景佳人站在石阶上,衣袖湿了半截,袖口带着泥点,她没有把围裙拽紧,只是用指关节轻敲着手中的折扇,像是敲着自己的面庞。
西门龙霆站在院门口,门上的影子割成几条硬线。他的衣襟无雨迹,像他从不让别人见到的冷静。两个字落下来——短得像刀。
“我不娶你。”
话如冬风,把人胸口一分为二。景佳人的手顿住,扇面上有一处被雨打湿的墨点,像是悄悄开的花。她抬眼,眼底有光,但那光不是惊,是计算。
“你这话,说得像命令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慢条斯理,像在数针脚,“西门家的事,你一向做得决绝。既然如此,何必来这里,打湿了自己的衣襟?”
他没有笑,也没有立刻答话。院里沉默像座墙。远处的檐滴声,像人忍住不哭的频率。他走到案几前,手指轻扶那只摆放着的红绸,指尖并不颤抖。“不是不来得及。是我不愿。”短句,割得清。
她把折扇合上,声音收细了有余温,“你愿,便娶;你不愿,便放人。是不是这般简单?”
他看她。视线里不像恨,也不像怯,而是一种更深的疏离,像把人隔在年代之外。“你要的是名分,是安稳,是一个可以把未来叠好放入箱子的人。我给不了。”他把红绸往她那边推了一下,动作平静,像把事办妥。
手指碰到了绸,景佳人的手抖了一下。那绸是他们订约时他亲手系上的,绸内藏着一枚小小的青玉,夜深时她常把它贴在胸口。她的声音里先是笑——薄薄的笑,笑里像有针:“所以你从未答应过我?”
他盯着她良久,终于像是下了定论:“从未。”这三个字干净利落,像一把剪刀把她过去的期待一寸寸剪落在地。
声音掉落的那一刻,院子里的灯笼晃了一下,一盏忽地熄灭,盏下的影子瞬间缩短,像夜吞下了半个人。景佳人的侧脸在暗影里冷了。她伸手,指尖触到那红绸,随后没有接过,只是缓缓合上了掌心。
“那你可曾想过,”她放低声,“我如今还在这儿等,是因为怕一旦离开,便连回头的路也没有了。”她的话收得很细,像缝补衣角的针眼。
西门龙霆的眉头没有动,但胸口像沉了一块石头。“怕就别等。”
这句像带毒。景佳人听见了,露出一个几乎无人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哀,而是荒凉像被点燃的纸。她忽然笑了,笑声里有纸张被撕裂的声音。“好,我走。”她的步子没有颤,却很轻,像放下了一个字。
她转身的时候,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散开,像解了一场编绳。她走到屋檐下,脚尖踏过一片浅浅的水洼。水面映出两个影子:一个人站得直直,影子里没有笑;另一个影子在动,像要离开,又像在回头看。
西门龙霆伸出手,似要喊住她,也像要收回什么。他的声线低到只有她能听见,“别把我当成你最后的借口。”
她没有回头。足音远去。雨越下越密,打在石级上生出更碎的声响。那只红绸滑出她指缝,掉进了水洼,浸湿后迅速褪色,像一枚承诺被水吞没。
最后的灯笼在走廊尽头摇摇欲熄,光线里,西门龙霆的影子拉长又缩短,像两条相交的线,而那条被卷走的红绸在黑水里翻了一个圈,停住了。
他站着,像一座不可搬动的山。她走远,像一阵离去的烟。雨里,只有一个细碎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屋檐下撕下一页信笺,字句飘落在夜里,而谁也没有去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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