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走廊的墙染成暗色，水珠从檐槽一颗一颗掉下来，敲在窗台上像小小的心跳。简予靠着玻璃，手里攥着一张折得有些软的照片，指节白得像被灯光刻出来的线。

门吱的一声开了，韩墨进来，书包一扔，脚步带着湿。目光像刀，先是扫过窗外湿冷的树，再落到简予手里的纸上。他走近，雨的湿意贴在衣领上，嘴角没有笑意。

“给我看。”韩墨声音短。像磨过砂的木头。

简予慢慢把照片推过去，动作像在做解剖。照片上两个小孩子坐在医院的长椅上，一个人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毛绒熊，第二个人的眼神往窗外，整张照片的光线向右倾斜，像被人刻意移开。

韩墨眯了眯眼，指尖碰到照片的边缘，指甲下带了点泥。沉默像针，扎进两个人的肩膀。外面的雨细碎，敲在窗玻璃上，像有人在背后数步子。

“那天你没等我。”韩墨说，句子短得像一颗石子跌落。话里没有求，是判决的语气。

简予的声音温，但没有退让，“你也没来。”他把话放得慢，像往杯里加糖，量恰到好处。“我坐在走廊，手里抱着那只熊，等你像从前一样冲出来，手里拎着两份快餐。等了两小时，灯都灭了。”

韩墨的肩膀一僵，像是不经意碰到針。然后他笑，笑里带着粗糙，“你总会演得很好。我走了，是因为怕你拖累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像是在交代一件天经地义的事。

简予没笑。他把手伸进书包，摸出一条干掉血迹的纱布，轻轻铺在照片的一角，动作像给一个伤口缝合。“她在医院里最常问的是，‘他会来吗？’”简予说，声音平静到像在念旧账。屋里突然安静，雨也像被这句话揪住了喉咙。

韩墨的喉结动了两下，眼睛里进了光，像玻璃里反的电灯。“你没告诉我。”他低得像要把话埋进地板。

简予低头，笑得像被雨打过的纸，“我以为你会来。所以没告诉你她的病情，也没告诉你她最后叫的，是你的名字。”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，照片在指间轻轻颤抖。这一刻，所有的等待像散落的棋子，指向了同一个空洞。

韩墨的拳头攥紧，又放开，像在跟自己做交易。他的鼻子动了动，声音变得像刀背划过，干涩，“我以为——我以为她不要我牵累。”

简予抬起头，眼里没有怨，只有一片被灯光照出的白，“午夜福利视频都以为对方会来。于是谁也没来。”他说完这句话，像是在点燃一根一直留着、却没人敢点的烟。

窗外的雨忽然大了，像有人松开了手臂。灯光在走廊里抖了一下，影子拉长又缩短。韩墨没有再说话，他弯下腰，把照片放回简予手里，指尖留下一点温度，然后转身，脚步稳得像宣判。

简予站在原地，手里是被雨打湿的纸，墨色的背影在走廊尽头被亮光吞没。他没有追，只是把那张照片塞进自己的笔记本，合上，像是决定把什么东西锁进一个没有钥匙的抽屉。雨声填满了整个世界，像是给两个人都盖上了沉重的被子。

门关上的声音低而决定。简予轻轻按了按照片所在页，像是在按住一处疼处，然后抬头，眼神冷得像刀锋，“明天，考试。你还会来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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