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月月票
216
排名2304名
差5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1389
人气热度
我中意你阿 投了1张月票
趁冲动能换到感动 投了1张月票
心情不再深浅 投了1张月票
秋风从泥巷里挤进来,带着菊花的干香和水泥缝里发霉的味道。院子不大,矮墙上一圈零碎的瓦片,几盆菊花靠着墙根挤成一排,黄的、橘的,叶子上还挂着细小的露珠。她站在门槛,手里拎着一只旧布包,脚下一阵凉——像多年没踏的路忽然塌了。
阿梅缩在门口,头发乱,围裙上有泥点。她眼神先是落在她手里的布包,然后又快快移开,像是怕被看见什么。声音粗,像磨过的布:“回来就回来,干嘛不早说?菊子开了,你却迟到。”话夹着北风,短促。
她把布包往一旁放下,手指顺着布的缝摸去,指节紧绷。“我……路上耽搁了。”声音低,不想多说。院子里的菊花被风推得一歪一歪,像是有人在栏里慢慢摇晃。
阿梅用力抹了把手,拿起水桶扑通就要去浇。她伸手拦住:“慢来,别泼到那盆上,那盆都插了牌。”话里有个字像被咽了的砂子,口气里有不容置疑的急切。
那块牌子是薄木头,上面有些字面目模糊。她走近,字迹像被风吹旧了:‘祭·冬儿’。手心一热,像被针扎。她的动作忽然停住,手指垂在那里不敢靠近土壤的边。
阿梅看她看得更急,声音软了,“别摸,别翻。你走那几年,风把好几样事都吹散了。”她把脸凑近来,鼻翼颤抖,像是要从空气里抓到什么遗失的证明。
她蹲下来,把手伸进一个旧搪瓷盆,想拿盆底的杂草。手碰到布。布是湿的,滚热的水从布缝漏出,带着菊花叶碎的苦香。她拉出来一只小小的布鞋,鞋面发白,线头松散,一侧缝补的痕迹还没完全褪去。鞋里黏着一层灰,像皮肤上的灰尘。
空气像被钉住。阿梅的手抖了一下,声音像被磨成了纸屑:“那是……冬儿的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她把布鞋翻过来,鞋底压着一块小小的泥块,泥上有一条浅浅的划痕,红褐色,像被雨水洗开的旧血。她的喉结动了一下,眼睛里立刻有凉水上来。
“你记得那年菊会吗?”阿梅忽然提问,像扔出一块石子,声音又粗又干:“人多得能把人都遮了。你当时带着孩子——”说到这里,她停住,声音收成一把细线,“你带着的那个孩子,没回来。”
秋风把菊花吹得更紧,瓣儿摩挲着盆沿。她想着记忆里那个小孩子的样子——薄唇,鼻梁上有一点雀斑——她的手指在鞋面上掠过,指尖沾了泥,也沾了别的东西,凉而厚重。那是她不知道名字的重量。
“我以为他跟了你。”她终于说,声音里有条很长的路,慢慢铺开,“我以为你会带他去城里,找个好点的人照应。”每个字都像在对院子里的瓦片说话。
阿梅的眼睛湿了,但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用指甲在掌心划出一道白线。“谁会记得去城里带孩子?你走了,县里也忙,谁记得这些小的。菊会以后,人多,一会儿就散了。”她说话像扔东西,一件件把过去丢回墙角。
她站起来,菊花在风里跌了一下,像一场小小的波浪。突然,院角那张旧木椅上,一个信封被压在阳光下,阳光把信封的边缘烤得透明。她下意识伸手去拿,指尖触到信封的封口,信口处有黑色的墨迹,像是被无名的手指划过。
阿梅紧闭的嘴唇猛地开了个缝:“别拆。别拆那个。”声音里有个不合时宜的恳求,像是在求一个过世的亲人不要回头。
她闭上了眼。院里只剩菊花的声响和她自己的呼吸。她用指节把信封的边缘抠开一线,像是拆开一个旧伤口。信纸皱了,字迹很淡,只有最后一行,像被反复舔过的刀口:
“孩子丢了,不是走丢,是留在菊荡里的人带走的。”
风停滞了。她手中的纸张像被烫过,滑下指缝,落到布鞋上。布鞋浸着泥,信纸压着菊瓣。阿梅闭着眼,像要把那个名字吞回肚里,一种沉得不能呼出的东西在胸口沉下去。
院门外,有脚步声来回。有人在村口喊着什么,声音被墙挡去一半,只剩下急促。阿梅突然拉住她的袖子,声音里带着血的生硬:“你别走,听我一句话,昨夜有人来过,他们翻过墙,带走了两个东西——不是都能找回的。”
她抬起布鞋,那只小鞋子在掌心像一只被困的小兽,清冷的泥味在指缝间爬出,混着菊花的苦。她想把鞋子递回去,却又没有力气伸手。阿梅的手掌在她的手背上敲了两下,像是在确定她还在。
她把鞋贴到脸上,闭眼闻着。菊香里有一丝金属味,近得像人骨。院子的影子拉长,墙沿的瓦片发出轻碎的响声。她的视线里忽然清楚了很多事,也清楚了一件最坏的可能性:
有人在菊荡里,把东西留了下来,不是给忘记的人,是给回来的。
更多有关菊荡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