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玻璃打成细网。办公室里只有荧光灯的白，和电脑屏幕的冷。林悦站在自己的工位前，外套还半湿，包放到椅背上，手指先在湿润的椅靠处按了两下，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原位。

抽屉开着。不是大开，像是被匆忙推过的那种缝隙。她伸手，指尖碰到纸张的边缘，纸张凉，边角有一丝咖啡渍。她把它抽出来，折叠整齐的信封上没有名字，只有一枚唇印，浅得像被雨冲洗过。

“你又忘了关抽屉？”阿强从打印机旁轰隆走来，嗓音像楼道里的铁门。他瞥了一眼信封，笑声里带着尖锐的好奇，“早餐够劲啊，连信都留香了。”

林悦把信封抬到眼前，光从窗外斜进来，唇印在纸上像一处潮湿的暗斑。她没有说话。她把信封折回手里，动作继续，像封锁一段呼吸。

信里是一张照片和一张小纸条。照片上是她——睡着的她，头发散在枕边，睫毛投下细密的影。办公室的沙发。她认得那件外套的扣子，认得她夹在发间的那根黑色发卡。照片角上还有一小撮棕色粉末，像被什么东西擦过。

纸条上字不多，笔迹匆忙。林悦读出每一个字，声音留在脑里像回声：‘别当柜子里只有你。’她的手指在字的最后一笔处停顿了。指尖有一条细小的颤动，几乎不被察觉。

“这玩意谁敢拍的，监控？”阿强凑近，嗓音变得低而靠近，像在说一件猎物的秘密。林悦抬头看他。阿强的眼里有小小的兴奋，像发现了别人家里的丑事。她的嘴唇抿得更紧了。

她去了魏总的办公室。门半关着，光从门缝里漏出一条温暖的黄，和外面雨天的冷形成错位。魏总抬头，手边的合同还没合上，他把笔夹在指间，声音一贯平稳，“林小姐，怎么来了？”

林悦把照片铺在桌上，动作不带情绪。她的声音很低，短句。没有预热，也没有怜悯。“有人在办公室里拍了我睡觉的照片。”

魏总看了看照片，眼底一个细小的动作——像是把一根针抽出。他不笑，声音保持着礼貌的距离：“谁会知道你会睡在那张沙发上？”

他说完这句话的间隙，窗外一辆汽车擦过，雨刷拍打着玻璃。林悦看着他。她忽然想到那天深夜在茶水间里翻找插头时，天花板角落的影子滑过，像有人伸手去关一个不存在的灯。

魏总伸出手，手背有细细的血管，像平静水面的波纹。他伸指头触了触照片的边缘，动作小得像在测量温度。他说话变软，却每个字都像刀锋：“要小心言辞，林小姐。办公室不是家。”

林悦的手突然抽回。她把照片折起来，像折一个未来。外面的雨声忽然变得清晰，每一滴落在窗台上的声音都有硬度。她把纸条塞进信封，指节发白。

“你知道是谁吗？”魏总问，语气没有波动，像提出一个公式。林悦摇头，抬眼时她能看见他眼角的细线——不是疲惫，是计算。

阿强在门口突然咳嗽一声，像要把场面重新点亮。魏总站起，身体没有多余动作。他走到窗边，手撑着窗框，背对着她，雨在玻璃上拉长了他的影子。

“晚上八点，会议室。”他转身，声音平静而明确，“来不来？”

林悦的心脏像被人轻掐了一下，那一刻疼是一种干净的痛。她把信封放进口袋，指尖碰到唇印，温度仍然低。她没有答应，也没有拒绝。

她走出办公室，雨停了，地面上映出黄灯的倒影。她掏出照片，反面是空白，直到她把它翻正，背面的一句话像针刺进心脏：‘今天，我从天花板上的孔看到的。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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