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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打在青瓦上,像被磨快的刀,匀速而又固执。训练堂里只点着两盏油灯,灯光靠近木柱的地方发出潮湿的光晕。柳绵的衣角湿了半截,鞋底沾着泥,脚步细碎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她把手里那枚旧木牌往怀里一按,指节发白,呼吸在冷空气里短促起来。
三个师兄并排坐着,像三座不同的石像。最左侧的铁砚眼神直接,声音干涩短促:“到哪儿来的,叫啥名?”中间的文溪把扇子合上,语速慢而平,像流水过石:“名字并非无所谓,它牵着过往,也决定将来,先说罢。”最右的阿布笑得带点儿鼻音,像是在逗蚂蚁:“别紧张,姑娘,瞧着也不像会偷人东西的。”
柳绵站在门槛上,手指抠着木牌的边沿,像在数着离别的年轮。她低声回答,字眼短而干:“柳绵。”一句话像是丢进水坑,只有她听见回声。她没抬眼,雨滴在屋檐上溅起小小的刺点,像是在计时。
铁砚挑眉,声音像在敲桌子:“柳绵?来学武,还是来讨公道?”说完,他手肘微动,木棍顺手推向练习桩,节奏很快。动作不是为了教,而是要看她的反应。阿布笑得更大了,调子里带着挑衅:“别告诉我你来是为了躲人。躲不了——山里太小。”
柳绵往后一闪,脚尖蹬了地。整个动作剥离了她几个没来由的夜晚,短促而干净。木棍刮过肩膀旁的空气,声带像刀擦过纸。那一刹,铁棍擦到了她的右手腕,力度轻得几乎看不见,但那处早年的白痕突然疼了起来,像是被谁又拧了一下。
疼痛是小声的,但记忆大声回响——七岁那年,门在一夜之间关上,男人的大手掐住她的小手腕,她抓住一株栀子花,花瓣插进掌心。门外有脚步声,后来没有人来开门。她在训练堂里弯下头,把手腕藏进袖口,呼吸像被抽空。
文溪看得细,放下扇子,声音变得比平时更慢:“这道疤,像是急性时留下的。你承受过被人决定命运的时刻。”他的话像是抚摸,也像在剥洋葱,一层一层地揭。阿布却嘻笑着挤眉弄眼:“谁做的?是哪个混账把小姑娘摔了?”铁砚的回话只是两字,像刀压住了笑声——“家里人。”
这一句没有人笑了。雨声忽然被吸进木梁里,安静得能听见心脏。柳绵的嘴唇颤了,她想反驳,想把那句话打回去,但声音被塞在喉间,化成了一个空洞的念头:家里人。像是一记未知来电,拨通了她年轻时的旧号码。
文溪伸手,从矮桌上拿起一本薄薄的册子,翻得很慢,像是在找一个断句。他的指尖停在一页,页角磨旧,字迹工整:“当年……”他抬眼,语气里有种不易察觉的迟疑,“当年留下的婴儿,记录在案。”他把册子合上,却没有给出结论。
就在这一刻,门外的廊檐下,一道声音低而熟悉,像是旧日的破镜声被轻轻敲响——“绵儿?”那两个字没有人说过这么多年,声音里有早已干涸的温度,足以把人的肺一寸寸挤痛。柳绵的眼睛猛地抬起,世界在那一瞬停住。三个师兄的脸上同时出现了不同的表情:铁砚的下颌收紧,文溪的眉眼忽然有了重量,阿布的笑容在半空里裂开开来。灯光摇曳,影子在地板上裂成长长的指痕,声音又一次被门缝里的雨吞进去,只剩下楼道里,某个人的脚步,缓缓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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