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着雨，霓虹在玻璃上开裂成细小的指纹。乔把湿发拢到耳后，指尖在信封的缝线上来回摩擦，动作像是算账。屋里的灯黄得让人想起旧医院的走廊。

梁坐在对面，手里夹着一根烟，但没有点燃。他说话缓慢，像在把一件精致的器物从盒子里取出，“乔，你知道做局的人，都得先放弃一部分清白，换取别人的错过。”语气里有习惯性的耐心，像是在解释一项复杂的棋着。

乔把信封撕开，里面是一张Polaroid和一只小小的帆布鞋。鞋边还粘着干了的泥。她没有看梁，眼睛一直盯着那双鞋，像盯着一处未愈的伤口。手指的节一节一节，白了。

“在哪里找来的？”乔的声音很短，像扳断的木条。

梁耸肩，笑是笑了，但笑里没有温度，“有人在桥下看到过，孩子在那儿玩，旁边坐着一个穿驼色大衣的男人。有人记住了鞋子。你要的是线索，不是安慰。”他说话像是在做账——逐条列出理由，把可能性一项项呈上。

乔把那只鞋放到桌上，鞋尖指向梁。雨声把屋子围成一个小小的牢笼。她伸出另一只手，摸到鞋内底的一个小纸条，纸条被折成极细的条，字迹并不熟悉。她展开，字不多：他叫我妈妈。

那四个字像刀一样落在空气里。梁的吸气声停了半拍，随后又继续，像机关恢复运转。屋里的钟嘀嗒了两下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他？”梁重复，避开了哪个人名，“你认得手迹吗？”他的话保持着距离感，像一位法庭外的旁观者。

乔没有抬头。她的嘴唇发白，指甲在鞋面划出一道浅浅的线，“认不出来，又如何重要？”她把纸条塞回鞋里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像把一根刺重新藏回肉里。

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一下，声音像是随雨而来的小石子。梁没有动，像是他早就预料到敲门的人。乔站起来，脚步不急不慢，雨水从外衣下摆滴落，落在地上化成一个小圈。

她开门的时候，门缝里只透进来一个背影，雨把他的肩头打得发亮。他没有带傘。手里拿的，是另一只小鞋，泥色一模一样。背影里传来一个声音，低而干涩：“找了这么久，总算有人来找他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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