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打在楼檐上，像按着节拍的手指。穆霆琛站在门外，西装肩膀湿了一片，领口的领带随意解开一扣。灯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，割出一条温度。屋里有水壶的汽笛声，和什么东西焦了的干涩气味——像是牛奶被忘在炉子上半夜煮过。

门开着，声音像被切断的线。温言坐在餐桌边，右腕包着敷料，指节还白着。他的头发湿湿的，贴着额头。脸上没有戏剧性的表情，只有一张被生活稍微折皱过的脸。看到穆霆琛，他抬眼，嘴角挤出一声近乎礼貌的笑：“你来查账还是倒垃圾？”

穆霆琛的声音短，低：“不是。”

桌上散着几张黑白照片，角落里有双小且沾过奶渍的袜子，像被随手丢错了位置。窗台上，有一本儿童绘本被压着，一枚小小的塑料钥匙盘搭在其中。整个屋子的灯光柔和，却像放大镜，把每一处凌乱照出轮廓。

温言手指触到那双袜子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确认某个结论还存在。他抬头，眼里有点倦：“你来得比我想象里快。还是想象得太远。”说这话时，他的语气带着磨砂，带着一点莫名的笑意，像在嘲笑过去的自己。

穆霆琛看过去，指尖落在那张最靠上的照片上，只有寥寥两人影。照片里，一个年轻的男人背着包，侧脸睡在长椅上，怀里裹着白色小毯子，毯子边缘落着医院手环。穆霆琛的手一僵。

温言没有立刻说话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旧手机，屏幕裂了几道，像往日里的裂痕。把手机推到穆霆琛面前：“想看清楚一点吗？”穆霆琛接过，屏幕里是更多照片：第一张是超声波，第二张是手环的近照，第三张是满头卷发的小脸——眼睛闭得很紧，像睡得太死。

穆霆琛的呼吸慢下来。他的语速变得更加精确：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
温言的笑淡淡的，像被热水泡开了一圈泡沫：“告诉你？我怕你来两天，带走他，然后说这是给你的补偿。或者你会很绅士地签几个字，留下一张支票，然后午夜福利视频都继续做成熟的人。你从来是这样，穆霆琛——计划全部安排好，剩下的感情都能拟成合同。”他用词不客气，像是在扔砖。

穆霆琛的手抬起，又放下。屋里变得安静，只有水壶断续的嘶嘶声像计时器。他看着那张小脸，像是在对着一个不确定的证明核对自己的人生账单。温言伸手，把那只小钥匙轻轻滑到他的手边。钥匙的背面，孩子的蜡笔字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——“爸爸”。

穆霆琛的指尖触到钥匙。木头是冷的，笔迹像孩子的呼吸在纸上留下的震动。屋里的灯光把影子拉长，温言的眼里还藏着泪光，但他笑得更淡：“他在等人。等你，或者等你不来。”

穆霆琛没有马上扣上那把钥匙。他的视线越过窗外的雨，停在远处一盏孤独的路灯上，灯下湿漉漉的地面像是被撕开的纸。穆霆琛缓缓把手机和钥匙并拢放在桌上，声音终于有了裂缝：“告诉我他的名字。”温言的回答是平静的，像刀刃落下前的安静：“穆择。”

那三个字在屋里垂落。穆霆琛站起来，手指扣了扣领带，像是做着某种仪式。他没有立即走向门，也没有说要留下。他只是把那把写着“爸爸”的钥匙握在掌心，指关节发白，然后把钥匙放回桌上，像放下一枚炸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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