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桌上的台灯只剩下一个角落亮着，纸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小雪把铅笔塞在耳后，手指在作业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圈，像是在海报上做记号。屋子里有锅碗碰撞的声响，时针在墙上用一种慢吞吞的方式走着。

她本来只是想去父母房间拿退烧贴，门缝里溢出一点灯光，和一种她听不清的低声。门推了一条缝，里面的床头灯暗得更深，只能看到床头柜上一叠白纸，边角泛黄。小雪伸手，纸下面滑出一个信封，正好贴着她的名字——“小雪”。信封有点软，像被人揉过。

她的手指抖了两下，才把信抽出来。字不是她熟悉的那种，像孩子练字的笔画，不平，也不急。信的折痕像年轮。屋子里突然更静。她把信靠近鼻子闻了闻，有淡淡的药水味和一丝旧书的灰。

“小雪？”母亲的声音从门口挤进来，恰好在这安静里像一根细针。她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揪着围裙，围裙边上有一块没擦干净的酱油印。母亲的眼睛红，却在灯光下有了硬边。

“我……”小雪把信往后缩，像缩进被窝。她说话的语调软，字句里有准备被训斥的味道。母亲走近，手指碰到信的边，停了一下，指尖没有明显的温度。

“先别动。”父亲的脚步在走廊里重了几分。门在他身后关得稳稳的，像是在把外面世界隔断。父亲靠在门框上，袖口卷得高高的，手上还一带汗。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力挤出来的：“把信给我。”

母亲的手握紧了。她没有回答，却有东西从她嘴角落下——不是话，是沉默的条纹。房间里的钟滴答声忽然听得更清晰，像刀尖轻敲。小雪看着那对大人交换眼色，像两只动物短促嗅探。

父亲把信接过去，指关节白得像骨头。信被打开，纸上有一段短短的文字：医生的名字，医院，一个日期，和一句话——“她被午夜福利视频带回时是闷哭的，体内无名。她的名字，午夜福利视频这样叫着：小雪。”

父亲的呼吸收了又放，像被捏住。母亲眨了两下眼，嘴唇颤着，最后像挤出来一样说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。”语气里有太多未说出口的礼貌词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小雪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，干净而冷。她把信摊在手心，字迹的黑色在她视线里跳动。

母亲坐到床边，手掌按住信的一角，指甲把纸压出一道细痕。她说话的时候，声音像是被过滤过，缓慢而有重量：“那天医院人很多……午夜福利视频看见你被放在那儿，没人来认领。你哭得小小的，像只受惊的猫。午夜福利视频就抱回来了。”

父亲没有看小雪，他看着窗外，雨开始往玻璃上敲。雨点把街灯拉成条。父亲突然转过头，嘴里像吞了什么：“我当时也不想抱的，怕麻烦。但她——”他指了指母亲，“她非要带你回家。”他说这句话时，声音里有一种被耗尽的软。

小雪把信折了一下，折痕像是刻刀。她的指尖有点冷，但脸没变色。屋里的气味开始挤压成一道线：饭菜的香、雨的凉、成人话里的歉意。她吞了一口口水，声音平静得出奇：“那我是谁的？”

母亲闭上眼睛，手背放在额头上。她呼出一口气，像是把胸腔里的东西挤出来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不知道。信上写着‘如果有人来认领，请在三个月内联系。没有人来。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”

窗外的雨加重了，敲打着窗沿。父亲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，像在打最后一个节拍。他转过身，眼里有一种不及言表的疲惫，像是被湿透的布：“小雪，午夜福利视频不是不想说，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。”

她听见母亲吸了吸鼻子，但那不是哭，只是空气。小雪把信又展开，最后一行字落在纸的底端，斜着，像被匆匆写下：若有朝一日，她想找回自己的根，请让她知道。署名是一行看不清的名字。

小雪的手没有颤，她把信折成了两瓣，像合上了一个简单的盒子。她站起来，没有看父母一眼，脚步声音轻，却在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。门开了一条缝，外面的走廊灯亮着，暖得像别人的房间。

她把折好的信塞回抽屉，抽屉的木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她的嘴角轻动，像是在学习新的词：“那，如果有人真的来找……”话没说完，房门在她身后被轻轻关上。门缝下的灯光断成两半，一半留在屋里，一半被留在外面，像两种生活的接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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