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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色滑在院墙上,像一把薄刀。桂花香被冷风卷成碎片,落在青石缝里。顾倾城站在窗前,纤白的手指在折扇上反复摩挲,扇面上那只画了半边脸的仕女被轻轻撩起,又合上。她的眼神没有波动。只是呼吸缓了一拍,然后又继续。
屋内的烛光摇得很慢,映出她颧骨下一个不太明显的凹陷。她把扇骨夹得更紧,指节泛白,像是捏着什么不能说的东西。小小的动作,屋里却仿佛有了声响——布衾的接缝、烛油滑下的声音、她手里的丝带摩擦的细响,都像是在计时。
“小姐!”外头一个粗哑的声音撞进来,伴着脚步。阿福进门时帽沿还带着雨珠,他的眼睛在烛光下抖。话短。语气粗。像锤子在地上敲了两下:“西廊有人死了。是小翠。”
顾倾城并没有急,也没有惊。她把扇合上,声音平得像一张冰冷的纸:“带路。”
老宫女阿莲跟在后面,步子轻而急。她声音里有陈年干草的味道,话也像折断的枯枝,短促却结实:“西廊的灯都熄了,小姐。官差……还没来。”
走廊的灯盏像残留的眼睛,忽明忽暗。风从屋角翻来,带着血腥混在桂花香里。脚步并排走着,石板冷,脚底回声清楚。阿福的手在腰间摸来摸去,像是在确认一件丢失的东西。
尸体在廊尽头被白布盖着,轮廓扭曲得像一张皱起的纸。阿莲和阿福先退了一步。顾倾城伸手,轻轻掀起布角。那张脸被烛光刮了一层薄薄的白,嘴边有暗红色干结,眼睛睁着,像是还在往外看。她记得这双眼睛:是小翠的,那个总把衣襟系歪、笑声里夹着牙缝的小翠。
小翠的掌心里,被人塞进了一张小纸条,纸条上用笔画了两个字。字迹很细。很熟悉。顾倾城的手指碰到纸的瞬间,指尖传来一阵凉意,不只是冷,是像有人把一根针插进了心里。纸上那两个字,她一眼就能认出是谁写的。
阿福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粗得颤:“谁下的手?谁敢——”话到这儿哽住。顾倾城把纸平摊到灯光下,字如夜色里的一把冷刀:“倾城笑。”
门口又来了人。是书生模样的曹衡,衣襟挽得端正,步子不急不慢,像最熟练的棋手。他把手套压低,扫了眼尸体和纸条,长句子缓缓起头:“若仅以字迹与遣词来推,这并非普通仇杀。写此四字之人,必欲将你置于选择之中——以笑为筹,或以血为价。这类布局,多半来自……熟悉你日常的人。”
顾倾城没有应。他把纸条折好,塞进袖里,动作贴着身体,几乎不动声色。阿莲看着她,眼里有晶体碎裂的亮光:“小姐,你要去那个盛宴吗?”声音里有请求,也有勒紧的忧虑。
一瞬,风停了。所有人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。顾倾城从袖里抽出扇子,扇面半开的地方露出白晃晃的一截。她的声音低,但分明:“我会去。笑。”
话落。庭院的另一端传来脚步,慢而有节律。有人在门外轻笑,像是把一把冰握在掌心里:钝,寒。顾倾城把扇粘在唇上,手背按着心口,听见血在胸里拍岸的声音。月光把那张纸的两个字拉长,像刀在静静地晃动。她眼角的一滴水顺着脸颊落下,落在纸条上,湿了字迹,也湿了她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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