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细碎地下着,像是有人在瓦片上不断试探。巷口的灯笼被风撩动,光在石板上拉开一条条暗的指纹。顾行舟站在门槛外,手里的笛袋微微湿了边,他没有踩进去,只是把目光放进院子里,像投石一样投下去,等回声。
院子里有三个人影。最先开口的是个粗汉,声音像磨盘:“你就是顾行舟?别耍花样,出来领你该领的。”他的手搭在剑柄上,动一动就会发出金属轻响,像墙上传来的钟声,稳稳的压着气氛。
顾行舟缓缓褪下斗篷,湿发贴在额角。他的声音不高,也不快:“你们查错了。”每个字都是干的,像擦过刀口的布片。
粗汉嗤笑,步子跨近两步,脚下的石子被雨水裹着,发出软响:“查错?你逃了五年,老衙门的牌子上都写着你的名字。别装瘸子了。”他说‘瘸子’的时候像是在念一张旧账单。
另一人是个中年书生模样,带着眼镜。他夹在两人之间,声音里有算计的平稳:“顾先生,老实交代,抄家只是程序。午夜福利视频要的是东西——和人。”他把纸卷摊在笺凳上,指尖有被墨水染过的痕迹,像一朵墨色的旧伤。
苏婉站在院角,手里捧着一个小木盒,木盒的表面被雨打湿,纹路更清晰了。她的嘴角有血色,但那血色像是咬出来的,带着凉。她看顾行舟的眼神快,像把刀片掷过来,言语却收在喉里。
顾行舟迈进一步,脚下的石板回响像低语。他没有立刻去夺回木盒,只是伸手摸了摸掌心,好像要确认自己还在这边的世界。屋檐下,一只燕子飞进又飞出,带起一串水珠,溅在木盒上,像在给盒盖敲字。
苏婉忽然开口,声音低而干脆:“这是你的孩子留下的。”她把盒子往前推了一半,像是不敢送出去又怕收不回。顾行舟没有伸手,他的手停在空中,像是被针扎。
空气里瞬间安静了。粗汉叹了口气,带着不耐烦:“别耍心眼,交代怎么带走的,交代为何留下这东西。”他的语气仿佛可以把木盒掰开。
顾行舟的喉结动了几下,声音却更薄:“你们既然知道,拿走就好了。”他终于把手放在木盒上,指尖碰到的是旧布,布上缝着一行小字,线头已经发白。
他抬起布,指尖颤得像没力气。那是一对小小的鞋舌,布面褪得透出底色。鞋舌内侧,用墨笔写着一个名字——“行舟”。雨点落在字上,字被冲开了脊椎。顾行舟的呼吸在那一刻掉成了碎片。
粗汉蹲下,伸手寒着去摸,手背的青筋像荆棘。他顿住,声音里带着意想不到的软:“这名字——你敢做这事?”他不是在质问,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看到鬼。
书生把纸卷一翻,眼睛眯成一条线,“行舟,这名字在三年前的通告里。”他的语气像是在读一段古文,干澈但冷。苏婉靠在墙上,嘴里嘟囔:“可那孩子——”她咽下去,像把话硬塞回胸腔。
顾行舟把木盒合上。动作慢,但每一步都像是在定案。他把盒子塞回怀里,像护着一颗脆弱的心脏。雨在他衣袖上画圈,罩住他的肩。他抬头看向粗汉,目光是冰,声音却是刀缝里挤出来的轻音:“你们拿的是盒子,拿不到事情的结。”
粗汉嗤笑一声,像要用笑声捅破夜:“闭嘴。把人交出来,或是——”他说到这儿,手微微一扬,示意背后的人开门。院门咔嚓一响,开了一条缝,黑里有影子挪动。
顾行舟的嘴角没有笑意。他把木盒按得更紧,像生怕木屑会飞出。他一步跨向门缝,身影在灯光下拉长。门缝里的影子停住,像是被他的影子压住了呼吸。
他靠近门缝,耳朵贴着,听见里屋里有什么东西在倒,是衣物还是小脚步。他的眼里先是柔软,随后硬成一块石头。他的手指掐进掌心,疼刺穿了雨水的声音。门从里面突然一声重重地关上,木头的回声像匕首,精准地切开了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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