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慢，像有人在走廊的瓦片上用指节敲字。走廊的灯管低声振动，发出细碎的电流音。陈芮把湿透的围裙拧成条，又把它搭在靠椅背上，手背上残留的温度被夜色一点点带走，像被抽走的呼吸。

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交错。林曦坐在床边，双手插在被角里，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些剥落的塑料小星星。每一颗星都贴歪了，胶水泛黄，边缘卷起像旧信封的角。她的嘴动了，声音像被沙掏空后的玻璃，脱出来是几根断弦：“星星会走路。”

老高一边关灯一边吭哧着，语言像粗铁锯，节奏短促直接：“别自个儿吓自个儿，别动这没用的东西。”他的手指指向被撕开一个小口的天花板，指节上有老茧，像地图的一角。

陈芮靠在病床边，手指无意识地摸到口袋里那枚细小的金属腕带——不是她现在的名字，而是小时候的名字，刻在上面的字母已经被磨平一半。她记得这条腕带被套在她小小的手腕上，外面是某个夜班护士迟疑的笑。记忆像纸，如果潮了，边缘会卷起来。

林曦把一张纸摊在陈芮面前，纸边被手指咬过，字是孩子气的歪斜：“如果妈妈回不来，我就把满天的星星都放进你的枕头里。”陈芮看那字的方式像在看一张陌生人的脸——熟悉的骨相，却被时间换了表情。她的喉结抖了一下，声音像绷紧的弓弦：“这是谁写的？”

林曦抬头，眼里有灯的倒影，她说话快且干净，没有多余的词，“你小时候会藏星星。躲在柜子里，把纸片剪成星星，贴在枕头下面。你叫暖，大家都叫你暖。”

那一刻声音停了。走廊里的雨声被吸进来，像一只大手压住了整个房间的胸膛。老高的呼吸一下变得粗糙，像是要把什么从喉咙里拔出来。他低下头，手里的药瓶碰击了钢床的边沿，发出一个不合时宜的金属声。

陈芮的指尖碰到腕带的边缘，冷到心口。过去的名字像是悬在空气里的别针，一碰就响。她没有说话，眼睛看向天花板上那一颗松动的塑料星，星的背面贴着一小块透明胶，底下有字迹——被剥去的地方露出一排小小的英文字母，像被风刮去的海滩上的贝壳。

她伸手，动作先是迟疑，随后又迅速像被命令。指尖触到星的边缘，胶带粘在指缝上。林曦哼了一声，把另一个星从天花板上撕下来，递到陈芮手里。那星在她掌心翻转，背后写着一个名字，字迹小而坚决——“暖”。

金属腕带在病房白光下反出一条光线，像刀口。陈芮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空了一截，像被抽掉了支柱。她把腕带攥紧，指甲把皮划出一道白线，疼痛刺入筋骨又十分清晰。林曦的声音贴在耳边，很近，也很远：“你回来了。午夜福利视频把星星留着，等你回来。”

外面雨停了，走廊里一条干湿交错的暗线。陈芮不知是真在高声笑，还是在哭，声音从喉中滚出，短促，像放气的皮球。“我……我叫陈芮。”她说，话像是把一张旧邮票贴回发黄的信封上。林曦没有更正，只把手里的星递得更紧，像献祭。

病房里的灯一瞬黯了又亮，墙上的钟指针在那一刻显得异常沉重。陈芮把腕带贴在胸口，金属冷在皮肤上，冰和热在胸腔里打架。她抬头看向天花板，星星们歪着头，像在等答案。林曦的眼神没有试图解释，她只是伸出一只手，指尖沾着夜色，轻轻按在陈芮的手上，声音像风里的一句承诺：“别走，这次不要走。”

更多有关高压监狱2满天星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