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辑室里只剩下两盏荧光灯在笑。显示器的蓝光像刀，从椅背缝里切出一条冷意。苏璃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三秒，手背能摸到微微的汗。桌上一只冷掉的外卖盒被筷子撑开成两瓣，像开了口的信封。

她把时间轴拉回到00:02:17。画面是医院走廊，一盏探照灯拢成一个瘦长的白柱，人影拉细在墙上。声音很小，只有带麦克风的呼吸和远处推车的轮轴声。她把画面放慢到逐帧，眼睛像要把每一格吞下去。

“三级增益。”沈绩的声音从旁边的喇叭里冒出来，像是用放大镜说话，“把阴影拉平，白平衡偏暖三分。别让光把脸给吃了。”他的话细致，像在修一枚老钟，语速却不快。

苏璃按了键，画面放大。墙角靠近的一只手指缝里，有一串钥匙。她眯起眼，那把钥匙的铜色边缘上有一个小小的蓝色塑料圈——是她公寓门上的那一款。她的呼吸在胸口硬生生被绞成两段。

“你看什么呢？”老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矮胖的身子把光线压成一片阴影，“快点，把拼接稿发过去，客户要样片。”他说话像重锤，敲在桌面上，敲在她的肩上。

苏璃没有马上传送，而是把画面拉回去再看一遍，像读一张照片背面的字。那把钥匙原本应该静静在她的衣橱里，钥匙圈上有她曾经用指甲刻下的两个小刻痕——一个心形的一角。她记得那心形是在她和顾一吵架后，指尖无意识地刮下去的。

沈绩把耳机摘下来，手指敲着桌沿，“这不是拼接错误。午夜福利视频可以调光，调色，但那把钥匙的细节不会凭空跑出来。要不要把这段给法务备份？”他的声音里有职业的冷静，也有不安像一条细线在颤。

房间里的空气忽然沉了。苏璃把手伸进包里，摸到自己的钥匙，指腹触到的那道心形痛得像真。手抖了一下，鼠标下的光标跳了一下，正停在“导出视频”的按钮上。她的脑子像按了暂停键，血液却还跑着旧路。

老严站起身，鞋跟在地毯上留了两个敲的声。他看着显示器，眼皮半垂，“你要我关机，我帮你关；你要我帮你删，我帮你删。午夜福利视频做的是视频，不是麻烦。”他说这话像是告诉一个老熟人办一件理所当然的事，却没料到墙外的雨把声音加细。

苏璃没有说话。她把画面放到那一帧，按下了阅读键。声道里突然多出一个被压得很低的声音，像是从走廊深处传来的念叨——“璃，钥匙在你外套口袋里。”每个字都像是冰锥，从显示器里扎进她的骨头。鼠标的光圈在“导出”上浮动，像要跳下去的心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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