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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雨声把整个楼道切成小块。信封被雨淋了一个角,纸质发软,邮戳压得浅浅的。她把信放在瓷碟边,指甲抠着边缘,动作细碎,像是在试探信能不能承受下一步。厨房的水龙头滴了一下,又停了。她的手在灯光下投出两道影子,影子互相错开,像两张不重合的面孔。
信封摊开,里面是一页纸。字迹整齐,斜得有些倔强。第一行的名字在纸面上寂静地躺着——奇洛李维斯。她的呼吸收成一口,指关节泛白。纸上的墨香夹着一种像旧照相纸的味道,像某个年代被封存的声音。
信是用很少的字写成的。那人的字有力,却不急。每一句话都像掰开来的木头,短且重:“我看见了你的信。不是每封信都会被看。不是每个回信都会到达。你的名字我记得。”她读到这儿,眼角留了动,手背上有汗珠在灯光里滚动。
纸张下半部分,有一句话像刀口:你写过,那个冬天,你在走廊里抱着一只烧着毛发的小猫,像抱着个死人。名字我也记得,是‘木木’。我没有救到它。那一下午,我离开了窗前,走去敲了邻居的门。
声音从门外挤了进来。阿猛推门而入,外套湿了半截,鼻音粗重。“你又等什么明星的回信?”他把湿手掌搁在桌上,手背上的青筋跳动。他不愿意看信,眼神却搜着每一条字缝。话语像石块:“要是真想要人帮忙,早打电话了。别做梦。”
她把信叠了一角,像是把疼痛包好再放回抽屉。说话的节奏变慢了,像做笔记:“不是梦。那只猫是我小时候的。那天窗外下雪,我记得你手套上还沾着烟灰。”她的声音没有波浪,但有重量。阿猛愣了半秒,嘴角抽动一下,像被谁拉了线。
阿猛的语速突然变了。他用最粗的音节拍打每个词:“那谁……奇洛李维斯?他知道这个名字?”他的话像铁锤,敲在瓷碟上。信纸在桌上发出沙沙声。她把整句话念给他听,念到“我没有救到它”的时候,屋里像被吸掉了空气,连水滴也安静了。
信的最后只剩下四个字,然后一个短横:桥下见。她看信的时候,瞳孔里映出窗外霓虹的模糊色彩。桥,是她和父亲偷偷吃馄饨的那座桥;是她和木木第一次遇见的地方。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旧门缝里。
阿猛的手忽然伸过去,像要把纸撕走。他的手指粗糙,指尖还有煤渣。声音里有一丝急促:“你别去。那什么人,回信就回信,他要玩什么诡计?”他说这话时,眼里有比平时更多的注意力——不是担心信,是担心桥下会像一个旧伤口被剥开。
她把信放到胸前,胸口紧得像被绷带勒住。雨稀了,街灯下有个人影从对面走过,影子被灯拉得长长的,像一根针挑在夜里。她的手指在信上按了两下,压出两个小小的折痕。声音轻得近乎没有:“他写了‘我没有救到它’。这个人,知道我童年的名字。”她抬头,眼里有光,那光里有要走出去的火焰,也有被点过的灰烬。
阿猛退了半步,嘴里又是粗话,这次是劝也是恐惧:“你要是去,我就跟。”他拿钥匙的时候指节发白。她看着钥匙,听到自己心里像有东西坠落,撞到地板,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最后一句话从信里又滑出一次,像一个人在黑水里反复吐出的名字:桥下见。门口的雨停了,外面只剩下夜色和一段未干的路。她把信折好,塞进外套口袋,手掌里留着纸的温度,像是剩下的一个烫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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