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汤冒着薄薄的白汽，杯边裂了一个小口，像人年纪大了的笑。雨声拍在窗棂上，像旧时的暗号。老师赵的手放在桌上，关节微微发亮，指甲下面带着泥色；他没有先开口，而是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一下，动作像翻阅昨天的成绩单。

“你们都怎么样？”他最后说，声音里有惯常的平静，但每个字都落在了瓷碗的边沿上，发生了回声。李强先笑了，笑里带着烟和制造业的刮擦声，话来得短促，“就那样，开点厂，打点工。挺好。”

王舒吞了口茶，像是要把茶里的滚烫吞掉多年遗憾，“‘挺好’三个字够不够用来形容二十年的生活呢？”他像在解一个算术题，语速慢，规律，句尾常常留下一个逗号让人去补完。

陈梅把头埋在围巾里，手指磨着杯沿，动作轻得像怕惊了什么，“你们有没有...有没有收到过信？小学班上的那种。”她抬眼，像在看他们的脸能不能记起旧事。

李强摸了摸口袋，掏出一张折得很乱的黑白照片，照片的一角被茶渍染成褐色。照片是他们的班照，所有人都还在，除了一处，被人用力划开了两道刀痕。刀痕下面，有几行很浅的笔迹，只写了两个字：抱歉。

空气一下收紧了。炉火小小的嘶响像是有人在咳，门外的自行车轮胎声也像是按了暂停键。老师的手抖了一下，眼睛变得湿润，但他不擦，只用指尖触摸照片的边缘，像抚摸病人的脉搏。

“是小安的？”王舒的声音突然变得短促，他的语速像被绷紧的弓弦，“你们记得小安吗？他读书又安静，家里搬走得很突然，午夜福利视频后来打他家的电话都打不通。”

李强没有看他们，他把照片翻过来，背面粘着一片薄薄的信纸，像被潮湿压扁的叶子。他的拇指顺着字行移动，声音低得像碎石落地：“他写——‘别等我。’”两字短小，却把桌上的茶都搅动成了漩涡。

陈梅的手颤了，围巾滑落一截，露出颈项上几处浅浅的红印，那是她刚刚无意识紧抓的痕迹。她闭上眼，再睁开，像要在记忆里捡起什么来补上，“他说过为什么吗？”

李强抬头，眼里有余光在闪，“没。信就那三句话，还有一张照片，是他背对着镜头，站在河边，裤脚湿了。”他说得干脆，像是交差。

老师赵突然放声笑了，笑声里有沙子和老树干。他把手掌摊开，指间夹着一小块东西，是一颗小小的乳牙，被红线绑着，线头早已松散，像捻了岁月的尾巴。他把牙放在桌上，像放下一件证物。

所有人的眼睛都移向那颗牙。雨声成了一层薄膜压在耳边，不听任何合理的解释。王舒的脸色变了，像浸在水里的报纸慢慢褪色，他的声音又回到书页翻动的节奏，“小安有过孩子吗？”

李强摇头，额头沉下来，“不知道，他离开前夜我在门外看见他坐在车灯下，抱着个塑料袋，里面有本课本和……这颗牙。我以为是从谁家带错了。”他说这话时，嘴角抽了一下，像被钉住。

陈梅忽然站起，椅子后坐垫发出尖锐的声音，她踩到地上的水渍，像踩到自己忘却的年华，“他还活着吗？午夜福利视频为什么从来没去找他？”她的声音里有一条线被拉断的痛，干干的。

门被人推开，风带着雨把门缝挤大了一点，亮出门外湿漉漉的陌生背影。那人站在门口，肩膀上摇着一件旧外套，头发被雨水压成一条条。所有人都看着他，像看见照片里被划掉的那张脸突然走进来。

他没有说话，鞋子滴着水，走到桌前，伸手去拿那张照片。手指微微发颤，但动作很稳。他把照片摊开，目光不再游移。桌上的牙被他指尖碰到，轻轻一触，像触到了一封遲到的告白。

他说了一个名字，声音薄得像纸张被撕裂，“我是小安。”

更多有关老同学3版普通话完本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