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缝往下,像一根细针在黑色的玻璃上连续敲打。屏幕的光挤在他的脸上,冷得像刀。交易界面上,数字来回跳动,金价像一列列微弱的灯,走了又停。他指关节抬起,敲了两下空格,然后又缩回手,像缩在火焰边的猫。
林晏把手背贴在电脑边缘,感觉到金属冰凉的温度通过掌心传到胸口。他的嘴唇一动,像在念着什么;其实只是把呼吸压回去,不想让声音跑出去,怕惊了那一行本应跌入的数字。旁边的杯子冒着薄薄的热气,蒸汽在灯光下分成细长的线。
门被推开,带进湿气和人声。老周一脚跨进来,肩上沾了两滴雨。他的声音像敲板凳,短促、直白:“晏哥,系统平掉了,三笔。全平了。”
林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,指甲压出白印。他没有回声,只有屏幕上一个小小的红点闪了一下,提示栏里跳出“已执行:市价平仓”。他的眼睛没有移动太远,像是在听外界的回声判断回音是不是自己的。
程瑜站在门口,领口扣得严严的,语速整齐,像审稿人的笔触:“先把日志导出来,别动任何东西。午夜福利视频要找出是谁下的单,还有时间戳,网络IP,所有关联设备。”她的字句里没有感叹,只有一层清冷的条理。
老周咕哝着掏出手机,手指粗糙,敲字像敲桌子:“客户那边要追责,晏哥,这是你这边操作?”他把话往前塞,像把饭塞进孩子嘴里,急促且没有回旋。
林晏抬头,那一刻他的眼里有光像被手掌一捏就熄了。他把鼠标移到交易记录上,手不是很稳。指针移动得慢,像在绕着什么忐忑的边。时间戳显示,平仓操作在他离开座位去倒水的那一分钟发生。点击展开日志,IP地址、会话ID,然后——
他停住了。日志里写着操作者:LINYAN。不是帐号名,是他的真名。旁边一行小字,是摄像头的链接。程瑜不动声色地点开,画面缓缓加载,像是拉开了一道帘子。
摄像头角度固定,拍到的是空座和被动翻过的鼠标垫,然后镜头下一个手影伸进画面。手不大,动作细碎,像是在摸杯子,像是在确认屏幕。那只手指上有个小小的塑料手环,白色上有淡淡的油墨印——节日托管时候的小挂牌,上面写着“安安”。
静默蔓延。老周的眉头像被锉过一样,垂到一起;程瑜的嘴抿紧,眼神里开始有具体的计算。林晏的胸口像被猛掐了一下,空气窒住,去了一个名字的重量。那只手,他一个人能认出来,因为那手的指节上有一道旧疤,是他多年以前在老家刀切蔬菜时不小心留下的。他知道,那不是陌生人的疤。
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,手抖得更厉害,碰到杯沿时发出脆响。杯子里有一块小纸条,边角被泡软,上面是他女儿稚嫩的涂鸦和一个电话号码。他的视线在纸条、在画面、在日志之间来回,像一只被放暗的灯。
程瑜把电脑递过来,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不确定:“这视频还能要证据链,晏哥。但……如果是你家里的人动的手,那就是别的事了。午夜福利视频还得告诉合规。”她说得很平,像是在布置下一步棋。
林晏看着屏幕上那只戴着“安安”手环的手,他的下巴抽了一下,像是被人轻轻掐了一口疼。他把纸条放回杯里,尽量让动作看起来不重要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把指尖贴在杯壁上,像是在摸温度。
他终于开口,声音像是从很远处拉过来的:“把那段截下来。”话很短,但像是一把刀子插进了夜色。屋里霎时寂静,只有雨在窗外继续打着自己的鼓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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