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的灯管闪了两下,像是叹息。林三站在楼梯转角,手里拽着一只旧布包,包角被雨水软得发亮。他的鞋沿着水迹留下一断断浅痕,楼道里弥着洗衣粉和霉味,墙皮在他指尖下脆响。他没看表,像是怕面对时间。
门廊里,阿勺靠着门框,胳膊搭在门楣上,嘴里吞着烟,吐出的烟圈慢慢被天花板吞掉。她的声音粗糙,像砂纸。“又回来了?三儿,你当真是闲得慌。”手一抖,烟头滚到台阶上,亮了一下又灭了。
林三没有笑,只把布包放在台阶上,指尖在布面上回旋出一条缝。“我来拿点东西。”他的话短,句尾有骨节一般的硬。阿勺眼里有光,像是看到了旧账簿的页脚。
从隔壁屋里,老陈的门微掩着,一个人像把老式钟表摆放在窗台上,手指敲着盘表圈。“拿东西是可以,拿回过去要小心。”老陈的语速慢,句子拉长又压低,像是在给每个字做重量检查。“过去常常不是午夜福利视频以为的样子。”
林三弯腰系鞋带,动作匀速,像是在练习呼吸。窗下的风把雨吹到屋檐,滴答落在塑料盆里。他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:窗帘里有一张小床,床单角被塞成褶,像人未眠的指节。
阿勺踢开了布包,鸦雀无声地翻找。她停在一张照片前,手指发白,像是从灰尘里掏出甜味。“这是谁?”她问。语气里既有好奇也有防备。林三的手在空气里停了瞬:“他。”短字像石子坠入水面。
照片里是一个小男孩,笑得很谦卑,眼睛像两个缝隙。有人用刀片在照片的左眼角划了一道浅口,划痕里灌着灰。林三趴近照片,鼻尖嗅到了晒过的纸张和丧事上的火柴味。他的肩膀微颤,像被吊在什么看不见的钩上。
老陈把钟表掐停,指尖的血线清晰可见。他抬手,声音里忽然挤出一丝急促:“三,他们把标记留在墙上了。记住那三个刻痕,别让它们回到你梦里。”他说完,像把话丢在风里,手却抖得更厉害。
林三站起来,指尖碰到门框,触感是干裂的,门框里压着两道旧刀痕,深浅不一。阿勺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咒语的话:“别碰它,别动那些旧事。”她的眼里有潮水快要漫上来。
屋子里忽然静得像被塞住的匣子,只有雨击在铁皮窗沿的声音。林三伸手去拉抽屉,指甲在木头上刮出一条细线。他的手指触到一张纸,纸角硬得像一片枯叶。他抽出来,纸上只写了两个字和一个数字:三·十七。
阿勺听见那个数字,口里发出短促的吸气声,像是被扼住了喉咙。老陈的脸沉了下去,像钟摆停在了午夜。林三把纸对折,又对折,手指用力到有些发白。他没有开口,只是把纸紧紧塞回抽屉,抽屉回位的声音很轻,却像把房间的门悄悄扣锁。
外面雨更大了,水流沿着窗台冲刷出一道道小沟。林三站在门前,手按在门把上,感觉到冷硬的金属里藏着别人的掌纹。他回头看了两位,一个口袋里还揣着半截香烟,一个手心里有钟表的油渍和一丝旧血。三人的影子在门廊的灯下重叠,像被折叠了的地图。
他把手从门把上移开,指关节留下三道轻微的印子。没有告别的话。林三的脚步踩到阶梯的最后一层时,阿勺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像被刀割出:“别让‘三’把你吃了。”
林三没有转身。背对着他们,他觉得胸口像被人按住,呼吸被一只温暖而湿冷的手慢慢压制。门在他身后,咔嗒一声关上,留下一屋子的灯光和一个刚写下的数字,像未干的伤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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