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断了线的珠子，从屋檐滴下来。院子里湿了又干，水渍在石板上画出模糊的指纹。煤气罐旁的铁盆里，茶叶浸出淡黄色泡沫。我的手里攥着作业本，纸角被汗湿软了。门缝里钻进一股热气，像是在屋里有别的心跳。

她站在灶台边，头发被昨夜的风撩起一撮，耳后有一条白色发绺。校花在班里总笑得像一只会点头的小鹿，这会儿她的笑收得很紧，眼里剩下一点寒光。她的手指轻敲桌面，节奏不对，像夹着话没说完。

“来了啊，快进来。”闺蜜把门一掀，笑得像在撒盐，她的口音硬朗，话里经常夹着网络词——快进来、别怂、你又拖后腿。她把作业本从我手里一抢，像是习以为常的抢夺。

门口，一阵脚步。不是年青人的轻步，而是带着尘土的沉稳。赵大叔跨过门槛，脸上有土气也有油光，衣服袖口还沾着面粉。声音像磨过的锈铁，慢条斯理，夹着乡音：“哎，哪位小子？阴天跑来做什么，别着凉。”

他站定，眼睛先是看了作业本，又很快扫过午夜福利视频的脸。那一眼浅短，但像个钉子，能在皮下摇动。闺蜜笑着回敬，话锋利：“就是给午夜福利视频送教材的，赵叔别多想。”她话多，像是用嗓子抵挡着什么。

赵大叔笑了，笑声里带一点油腻，但没有恶意，他伸手摸了摸校花的头发，指节粗糙，动作比话语要温柔些。她没有往后缩，但肩膀微僵。我的心猛地一沉，像椅子被人拉走一角。

他转身去灶台，从抽屉里翻东西。木抽屉沉闷的响声，像是在搅动旧日子。然后他拿出一本相册，封面磨黑了。阳光从窗棂斜进来，落在那张旧照片上，光线剪得干净。

相片里是一个小女孩，穿着带花边的裙子，笑得缺了牙。她坐在一把旧藤椅上，腿摆成一个不合时宜的角度。赵大叔把相片贴在掌心，声音忽然低了几度：“这是我女儿。”

这句话像从冬天扔进火里一把湿柴，冒出一股冷气。校花的脸色抽了一下，像布被粗糙地抹过。她伸手去拿照片，手指僵硬，像怕碰到玻璃一样。闺蜜咳了一下，笑声断成两半，补不上去。

他没有说别的，只是看着照片，眼里有光，也有一个人藏不住的空洞。“她走了好久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再粗糙，像是被某个年头磨平后的残片，“有时候，看到你们，我就像又抱着她了。”

空气里出现了一个裂缝。厨房里的水壶呜咽了一下，像是想把这句话蒸发掉。我的嘴干了，我想起校花有次迟到，赵大叔总能准时出现在校门口递上零钱，像个不会离开的影子。现在这些影子堆在桌上，像一堆没人收拾的旧衣。

他合上相册，手指在封面停留了许久，指节显得白。然后他把相册塞回抽屉时，抽屉里露出另一叠照片的边角，都是同一个人，不同的时间，不同的衣裙。那一刻，像有什么冷东西从背后伸手过来摸午夜福利视频的脖子。有人在门外轻轻敲了一下，像是在提醒：门得锁上，夜还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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